段成良搞不明白,好一段日子都很安生的何雨水,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
何雨水笑着说:“我想了,别人不要你,我要。不管你有什么毛病,我都不在意。”
其实,他脑子里还在回忆着跟段成良曾经有过的没有实质性关系的亲密接触。她记得清清楚楚,哪有什么毛病啊?挺正常,反应挺大的。
段成良看了看何雨水,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你是看我安静了,过来添乱吧?这儿没你什么事儿,赶紧回家去。”
“怎么没我事啊?今儿我是考虑清楚以后专门过来找你的,或者你也可以当成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段成良,我和雨水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往后咱俩就是对象了。”
……
消息很快传到了傻柱的耳朵眼里,听几个帮工嚼自己妹妹的舌头根子,让傻柱觉得很没面子。所以,连工作都没了兴致,好说歹说坚持着抡勺炒醋溜白菜。铁勺“哐当”砸进锅底,
“何雨水!你疯魔了?!”傻柱冲进厂医院。
何雨水把病历本拍在桌上,钢笔震得跳起来:“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轮不到?”傻柱一把攥住她手腕,油腥味裹着怒吼喷在她脸上,“妈死得早,爹不操心,老子又当哥又当爹把你拉扯大!就为让你往火坑里跳?我只有你这一个亲妹妹!”
何雨水很不高兴的说:“哥,你在这乱说什么呢?什么叫火坑啊?我跟成良哥知根知底,从小一块长大。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我觉得能跟他处对象挺好的。”
当晚,95号院中院西厢房小耳房。王翠花把一碟炸酱面推到何雨水面前,未开口泪先淌。
“雨水啊,嫂子知道你念旧情…”
她指甲刮着炕席裂口,说话的声音又软又温柔,“可你哥,最近愁得一宿宿睡不着,他平时不怎么抽烟,现在抽烟卷一根接一根。
不是嫂子说,你可得想清楚了,那个段成良,在你哥脚底下受过伤。当时有多严重,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话又说回来了,他要真行,会有那么多人传他的想法。能拖到现在还不娶?
哎,咱们当女人的苦啊。嫂子是过来人,一定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别光顾着情恩爱呀,也得讲究点实惠。
你看左边大院老张家闺女,嫁了个中看不中用的,现在天天喝苦药汤子求子…那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难道你就愿意这样过日子?你一旦选择了,一定要明白,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
她突然抓住何雨水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你摸摸!这才是正经女人的福气!跟个废人,你这辈子就毁了!”
何雨水像被烙铁烫了般缩回手,惊讶的看着王翠,“嫂子,你怀孕了?啥时候的事儿?”
王翠儿笑了笑:“也是刚有,刚确定……”
何雨水及时的抓住机会,成功的把,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从她和段成良的关系,转移到了王翠怀孕这件大喜事儿上。
总算让何雨水逃脱了王翠的喋喋不休。
结果,何雨水跟段成良的事情,立刻成了街头巷尾的重要谈资,成了八卦的重要内容。关于他们俩关系的版本,就得有一二十个。
而在这整件事中,觉得最没面子的就是傻柱,现在他自己感觉着自己都快没脸见人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何雨水压根就没有给过好脸色,更没给过积极的回应。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什么经验,做不了何雨水的主。
……
九龙弥敦道的霓虹在潮湿的夜雾里晕染成一片迷离的血色。娄小娥推开“霓虹映画”那扇不起眼的铁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仿佛在替这座唐楼喘息。这里是她新收购的电影公司,条件不好,但是够用就行!
二楼狭小的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绿罩台灯在堆满剧本和分镜图的木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显影液的刺鼻气味和廉价雪茄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两个影子动了。舒阳从美国专门找过来的那个一头乱发、穿着磨边牛仔外套的美国人,正把一台乌黑锃亮、比饭盒大不了多少的机器往一件旧风衣内衬里比划。
他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近乎狂热的光:“娥姐,看看这宝贝——艾克莱尔16mm,法国货,心跳一样安静。”
他灵巧的手指扳动机括,风衣内侧一个伪装成怀表链扣的微型镜头无声地探出,“警察的鼻子贴上来都闻不到它的味道。”
角落里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安格琳娜从一沓泛黄的旧报纸上抬起脸。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张摊开的《南华早报》推过桌面。头版照片里,香江总督正在为一座崭新的公共屋邨剪彩,笑容得体。
紧挨着这张光鲜照片的,是她用红笔圈出的另一则小豆腐块:“九龙城寨东区水管爆裂月余,万人共用街头公厕”。她的指尖重重戳在那行小字上,指甲上残留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像凝固的血迹。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奇特的异国腔调:“故事,在这里。光,要打进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洞里。”
娄小娥没接话。她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绒布窗帘一条缝。楼下是喧嚣的旺角夜市,人潮汹涌,霓虹招牌的光怪陆离映在她深潭般的瞳孔里。
她在想着这一次设计好的拍摄主题,城寨。那个由罪恶、贫困、生命力和无政府状态堆砌而成的巨大迷宫,是香江政府地图上的黑洞,是警察都皱眉绕行的法外之地。拍它?不是拍,是偷。偷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面孔,偷取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生命轮廓。
“剧本呢?”娄小娥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房间里的烟雾,“总不能真扛着机器进去瞎撞。”
美国小伙子咧嘴一笑,变戏法似的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封皮上潦草地写着《九龙城寨没有黎明》。
“骨架在这,”他拍着本子,“一个城寨接生婆阿婆的故事,她认得每一条暗巷,每一扇破门后的脸。我们跟着她的脚踪,就是跟着城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