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保卫科王科长的办公室里,今儿竟然时不时的传出来欢声笑语。
苏悦和鲁春芝两个人,趁着放假的功夫,专门回到了轧钢厂。
自然要先到老教练的办公室坐会儿。
王教练没想到她俩这个时候会来,显得很惊喜,尤其是看到苏悦和鲁春枝整个精神和身体状态,明显能感觉到旺盛的精力,可见最近训练效果不错,当然心情就更高兴了。
他拉着两个原来的女队员仔细的了解了一下最近在市队里训练的情况。
苏悦说:“训练安排的很紧,这次放假前几个月,一直在上强度。现在才算告一段落,所以放了个调整身体的假期,再回去就要开始针对性的实战模拟训练了。”
鲁春枝也是在一边连连点头,附和着说:“很辛苦,不过还好,吃的能跟上,所以咬咬牙能撑住。”
苏悦笑着说:“王教练你仔细瞅瞅,看看鲁春枝是不是瘦了。”
王教练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现在的鲁春枝可是比在厂里训练的时候瘦了有一圈有余。
“是不是练的效果太好,身上出肌肉了?”
鲁春枝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小声嘀咕着说:“不是,就是因为吃的少,练的多,自然消耗大,所以瘦了一点。”
苏悦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反正,我们觉得,现在在市队里吃的还没当时在咱们厂里吃的好呢。真想念那时候在厂里训练的时光啊。”
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鲁春枝一下子把脸抬起来,眼中闪着光,兴奋的跟着点头。“嗯,是啊,我还是觉得原来在厂里训练好。市队里一点都不好。”
王教练收敛了笑容,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在咱们厂里已经没有运动队了。后勤供应不上,现在的情况别说能保证田径队的训练了,工人们的肚子能保住不饿就不错了。现在想起来,你们几个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然的话要都是今年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从工作岗位上走出来你们这样的体育运动员。哎,咱们轧钢厂现在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说实话,我也想念那时候的时光。不说其他的,天天跟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我口水直流。”
三个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等笑声停了,苏悦迟疑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把心里一直想的事儿问了出来。“王教练,段成良现在怎么样了?在干嘛呢?”
哦?王教练脸上有点尴尬。
“他呀,还在铁匠铺,天天打铁呢。挺好的。”
苏悦想了想又问:“他今天应该上班了吧?”
王教练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没有,你们来的不巧。他现在不在轧钢厂,甚至都不在北京城,前两天跟着咱们厂的抢收工作队下公社了。具体去哪个公社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今天还真是见不着他。”
苏悦脸上的表情很失望,一下子身上的兴奋劲儿去了一大半儿,眼中的光彩一下子淡去了许多,紧紧抿着嘴唇沉默了起来。
倒是鲁春枝没受太大的影响,只是稍微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过她却认真的对王教练说:“教练,段成良没去市队,实在是太亏了!就他的实力,呵呵,这一次只要进市队参加运动会比赛,说不定还能拿好成绩。先不说那么远的事儿,就现在市队里那样的训练水平,就他投铅球的那个游刃有余的劲儿,我觉得没一个人能比得上他。”
苏悦也跟着说:“是啊,觉得跳高队里边那些男选手现在的成绩,也就那回事儿吧。原来跟别人打交道不多,现在接触人多了一比较才知道,原来段成良还挺厉害的。就他那么不认真,把训练比赛当玩儿一样的对待,就能有那样的水平。如果要认真的好好练,我都不敢想象到底会达到什么样的实力?”
本来谈兴颇浓的苏悦似乎在问出来段成良的问题以后,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显得兴致缺缺,没过多大会儿就提出了告辞。而跟着一块来的鲁春枝自然也跟着一块走了。
王教练看着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出了轧钢厂的大门,很快远去,看不见背影,心头一片怅然。
他心里清楚,人家两个姑娘过来,肯定不是看他这个所谓的老领导老教练的,纯粹就是来找段成良的。
他现在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在关键时刻没有跟段成良把感情处好。不知道为什么,关键时刻心里又犹豫了,没能坚持的去支持保护他。
最近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而一旦想起来这件事情,就不禁想起来当年在文工团跟陈同志分手的场景。那时候也是在关键时刻,他选择了沉默,没有去争取,没有挺起自己高大魁梧的身材去保护该保护的人。
事情有一次可能是偶然,如果差不多同样的事情再重来一次,还是同样的选择和结果。就连王科长自己都已经没办法给自己开脱了。他现在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怂货。只不过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