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去看看,谁敢欺负我们家棒梗。”
杨瑞华也把手里的书包恋恋不舍的放下,跟着站了起来,“走,老姐姐,咱俩一路看看去到底是哪家的学着大人乱嚼舌头根。今儿非得找他们家大人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贾张氏点点头,把手里针线还有鞋底儿,先放在筐子里,一捋袖子正准备走呢,却猛的一皱眉,略微迟疑了一下,对杨瑞华说:“姊妹儿,你先过去,等我收拾收拾马上就去。”
杨瑞华都走到门口了,听见贾张氏说的话,疑惑的扭头看了看她,不过因为担心自己家俩小子的情况,所以心里琢磨着还是出了门。
贾张氏把秦京茹也给催走了,然后自己赶紧翻出来小药包,哆哆嗦嗦的往嘴里塞了两片药片。临上阵之前必须得打打鸡血,壮壮行色,不然的话,待会儿咋跟别人拍着大腿开骂呀?
其实,别人都不知道,甚至连这95号院里一班老住户也都不清楚她原来的老故事。
除了死去的老贾之外,没人知道,在老年间,贾张氏抽过烟泡子。
那时候,大概是从20年代初开始,当时北京城还叫北平,满大街小巷,都是日本人和朝鲜人开的“国药店”。
这些店可都是正规手续正规销售,所以那时候从这些店里买东西那都是正儿八经的正当途径,所以,那个时候满北平的人都没谁忌讳这些。
而且,那时候北平城里到处都是这些没事干的朝鲜人。这些人,先是在朝鲜的家被日本人占了,日本人把他们撵到了东北。
后来,日本人又开始往东北挪,结果又把他们从东北撵到了华北。反正这些人就跟荒野里飞的小家雀一样,撵到哪儿飞到哪儿,没家没业的,啥苦都能吃,啥事都敢干。可以说日本人往哪儿指,他们就往哪儿扑。
北平城那时候的“国药店”大多数都是日本人老板,跑腿的全是朝鲜人,甚至连京郊的农村他们都没放过。
这些人没脸没皮,嘴能说腿跑的也勤,更是没规矩没底线,只求目的。他们为卖这些所谓的“国药”可没少下功夫,反正是那时候老百姓也好哄。不管是头疼,发烧,还是跌打损伤,哪怕是心情不好,有点郁闷,他们也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卖的“国药”塞到你嘴里。
那东西卖刚开始卖的不贵,真能解决问题。但是,一旦开了头,后面把控不住,就由不得你了。所以,那些狗腿子翻脸比翻书都快。
贾张氏也是在当姑娘的时候有一次生病,被人卖了国药,才养成了习惯。
不过,她运气好。正好赶上政府大力取缔,严格惩罚,再加上当时跟国药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算长。愣是让她爹捆床上给撑过来了。
不过,后来嫁给老贾以后,因为生贾东旭又落了病根,曾经有一段时间为了缓解身上的不得劲,又抽上了烟。
可是因为老贾进了工厂,老板偏偏是个讨厌抽烟的人,于是厂里有规定工人和家属,必须都不能沾。所以,顶多也就是偷偷摸摸。后来快解放了,这事儿更不被容忍,咬咬牙愣是又给断了。
现在到了新中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都绝了迹,想再寻门路也找不着。所以她几乎也就断了念想。
没想到,这一次住院竟然吃上了止痛片,后来才发现,吃多了以后这玩意儿竟然跟原来云山雾罩的感觉有点像。后来贾张氏打听打听才知道,原来这医院里开的止疼片里也有烟的成分。
这一下可好,本来这玩意儿就不好断,客观环境逼着她没了机会,谁知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止疼片似乎就跟当年北平城里日本人卖的“国药”一样,一吃就叫人断不了了。
现在,贾张氏好不容易找到门路开出来的止疼片,可不是为了身上疼啊痒啊的,全都是因为不知不觉这瘾又回来了。
以至于现在,如果有点什么事儿,不提前往嘴里塞着嚼两片都打不起来精神。
哎,唯一让贾张氏觉得不满意的是止疼片儿太少,想要更多却不好开。随时都有可能断顿,而且每次也不敢吃多。一是怕这药毕竟还有其他成分,怕有副作用。另外,她是真不舍得多吃啊。
贾张氏嚼着药片儿,很快身上就涌现出了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她重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朝着屋外走去。走,看看谁家乱嚼舌头根子,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