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钳工车间里郭大撇子值班,坐在休息室里泡了一大搪瓷缸子高碎儿,嘴里叼着烟卷,悠闲的很。
现在轧钢厂的职工基本上分成了三批。一批是各自回各自的街道,参加自己街道上组织的炼钢铁劳动。
另外一批是跟着厂里的安排,到厂子里统一搭建的高炉工地上分配工作。
而另外一批就是像他郭大撇子这样,留在厂里值班,准备随时进行技术支援。这才是真正的好活,一点也累不着,饭食供应倒是跟外边工地上一样。
郭大撇子悠闲的吸完一根烟,喝了口茶水,坐直身体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嗯,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儿废料场里的东西,跟着车队一块出去,总算是能放下心,平安大吉了。”
郭大撇子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小调。正在这时,外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郭大撇子扭头一看,是他安排在废料场那边等着消息的徒弟。
他徒弟这会儿跑的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一进休息室先把门关上,两三步到了郭大撇子跟前,边喘着粗气边说:“师傅,出事儿了!”
郭大撇子心里“咯噔”了一下,皱着眉头语气森冷的问:“怎么了?东西被人发现了。”
他徒弟缓了缓劲,摇摇头,“没,没有……,可,可是,”
“哎呀,有话快点说,别在这大喘气儿。你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师傅,师傅我跑的太急了。一口气儿差点倒不上来。”
“好了好了,别废话,快说到底是怎么了?”
“师父,东,东西不见啦!”
“什么?东西不见了。那可是将近100根的高锰钢轨。前几天不是才去重新看过吗?当时好好的在那儿,这才几天,今儿怎么突然不见了?”
“不,不知道呀。看着堆在外边生锈的那一批都好好的,谁知道往里边一扒,那批高锰的钢轨一根都没了。不光是这呢,咱们放的一批好轴承钢也少了许多,但是总算还有一部分。”
“那为什么偏偏高锰钢轨一根不剩了?”
“可,可能是因为钢轨在一块放着,轴承钢咱们放的比较散吧。”
郭大撇子气的咬牙切齿,使劲的拍了一下桌子,搪瓷缸子被他拍的蹦起来老高,水撒了一桌子。
“合着,你们把那么多钢轨都放一块儿了!这不是猪脑子吗?”
郭大撇子气的原地直打转,恨不得一脚把眼前这个废物给踹出去。
那得有八九十根这种高锰钢轨,费尽心思,才倒腾出来那么一点,冒着风险藏在那儿,结果白忙活一场,给他人做了嫁衣,竟然让人给一锅端了。
还有那些轴承钢,哪一样都不便宜,都是好东西,千辛万苦搜刮过来的,原来很少出事情,怎么临了临了,突然会丢了呢?
郭大撇子走到他徒弟跟前,一把拽住他胸前的衣服,手上一使劲儿,把他提起来,双脚都离了地。
“你没去问问看门的老头,最近,有没有人去过?”
他徒弟脸涨得通红,都快出不过来气儿了,拼命的手舞足蹈的挣扎,一个劲儿狂眨眼睛,眼中充满了乞求的神色。
郭大撇子只是出口气,并不想真勒死他,于是咬着牙使劲的把他推开。
他那个徒弟往后边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拼命的咳嗽着喘气。
“我问你呐,问没有问看门的老头?”
“啊,咳咳,我问啦,问啦,有人去,有人去,上午锻工车间的段成良拿着顾为民的皮条去废料场挑过钢料……”
“段成良?”郭大撇子皱起了眉头,手搓着下巴,心里暗自琢磨,把段成良相关所有的情况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是,看门的老头说了段成良就拿走了一小布袋的东西出去,有可能咱少的轴承钢他真挑走了几件,但是按老头描述的情况不可能装走高锰钢轨呀,那钢轨那么粗,一根一米多长。别说那么多了,几根加一块他也拎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