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华沙m20两厢小轿车,在嘎吱嘎吱的声音中驶进了北京城舞蹈学校的校园。
这种汽车乘坐极其不舒服,而且行驶中嘎吱嘎吱的噪音,听的人心烦。但是,因为能选择的余地太小,就是这样质量的汽车也是弥足珍贵,哪怕它经常动不动就抛锚出毛病,照样不影响它在这个时代光辉高大的形象。
汽车后排座靠窗,在轧钢厂一个多星期没露面的大领导夫人陈大姐,正透着车窗打量着舞蹈学校的校园环境。
舞蹈学校的白校长,陪坐在一边,积极热情的向她介绍学校里的各种情况。
陈大姐收回目光,扭头看着白校长,笑着问:“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天鹅湖》排练的情况。前一段时间听说在专家的指导下,进步很快,排练的进展很喜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白校长额头冷汗立马下来了,她掏出手绢连着擦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止不住。
陈大姐奇怪的看看她,笑着说:“唉,华沙小汽车坐着挺方便,就是舒适性上还差一些,本来外边天气就闷坐在这里边更显得热了一些。我在这坐着也是出了不少的汗,开着窗户都不管用,看来得松开点扣子,透透气。”
“是是,实在是咱北京城这天儿热的太快。”
白校长完全是因为紧张焦急才出这么多汗。她没想到今天去部里汇报工作,正好碰上了部里主抓艺术表演的文艺副处长到任。
这个时候,部里并没有设司局级干部,所以虽然名字叫处长,其实工资行政级别定在了7级到9级,相当于司局级干部。
最让白校长感到紧张的,是新来的陈副处长,非常关心《天鹅湖》,不但在部里办公室拉着她详细的了解了情况,结果还专门要了辆小汽车,跟着一块儿到学校里现场办公来了。
“我听说,咱们的训练室条件还是很辛苦的。咱们坐在小汽车里知道热,舞蹈演员们,辛苦训练肯定更热。所以我非常想去跟她们见见面,看看还有什么支持性的工作没做到位。”
从陈副处长的讲话中可以听出来,她对马上要到来的芭蕾舞公演充满了期望。
白校长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芭蕾舞团现在因为一封举报信,闹得人心惶惶,最近想尽办法,无论如何大家的积极性也调动不起来,根本就不可能恢复到正常的训练状态。
特别是,主要演员,基本上工作状态处于停顿,正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谈话和思想汇报。
当华沙小轿车在训练楼楼下停好,司机赶紧下车,帮着陈处长把后边的车门打开。
这里的校舍和硬件设施都是刚建成的,从外观上看还挺不错。
白校长赶紧跟过来笑着说:“咱们先去训练室看看现在的训练情况。”
陈处长很高兴的点点头,在白校长的带领下沿着楼梯上了3楼。
训练室里人不多,在这儿还能继续保持训练的,都是备选演员,白传芬和王棠,都在这儿正挥洒着汗水呢!
两个人显得情绪很饱满,在训练中也很投入,自我感觉两個人配合也很默契。反正,总之就是状态很好,有一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
本来白校长要领着陈主任进到训练室里,却被陈主任拦住了,她们只是站在门口轻轻推开一点门缝,尽量在没有打扰的情况下,观察着里边的训练情况。
只是看了一会儿,刚开始陈处长显得还很高兴,可是慢慢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校长刚放下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
然后她就听见陈处长说:“现在训练的就是准备6月30号参加公演的主要演员?”
白校长很想说“是”,但是她敏感的感觉到陈处长态度应该是很不满意,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干脆直接说道:“这些都是备选的演员。”
哦!明显陈副处长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然后就听她问:“主要演员在哪个屋训练啊?咱们先去看看她们,我主要是眼见为实,想第一时间把握一下他们训练的情况,好在心里有底气。”
“那个,那个……”
白校长支吾了好几声,看见陈处长又皱起了眉头,干脆一咬牙,把现在的实际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她没有从陈处长脸上看上看到吃惊的神色,只是看到她弯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很严肃的盯着她。
然后,就见陈处长把训练室的门关紧,从她随身的包里拿出来了一封信。
她把信在白校长眼前晃了晃,冷冷哼了一声,说:“今天从你到部里汇报工作,一直到刚才,可没听见你说这封信带来了什么影响。可是,据我了解的情况,现在芭蕾舞蹈团的训练情况很不好。难道,你就不怕耽误了定好的6月30号的公演吗?你难道不知道到时候谁要去看吗?”
陈处长很不满意学校这边对整件事情的控制和处理。完全是把很简单的事情,弄的复杂化了,再不及时处理,局面会没有办法收拾。
她最近一到部里接手新工作,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这封信。
“走,别遮遮掩掩说看什么训练了,去你们的问询室,我要听听到底能问出来什么情况?”
在问询室里,舒阳整张脸涨得通红,她情绪很激动,不过理智尚存,还在尽力的压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