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姐正说的兴高采烈,却又及时把话给打住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最上面那一颗系得很紧的上衣扣子,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微微的细汗,嘴里小声的说:“咱们北京城,这天儿热的就是快,这才几月份,天都黑到这个劲儿了,怎么感觉突然温度升高这么多,今天好像有点热呀!”
段成良深有同感,也觉得这会儿气温有点上升,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头,微微冒出来的汗。
陈大姐扭头看了看段成良笑着又催促着问:“小段,你还没说呢,到底是不是一首歌?是不是有曲谱?”
段成良点点头,“是一首歌,我是偶有所感,随口哼哼的。”
陈大姐笑着说:“你这随口哼哼的水平可不低,来。快给大姐随口哼哼一遍,让我听听配的谱子到底怎么样?”
段成良朝着胡同前后瞅了瞅,虽然人不多,但是也偶有路过的人,有点不好意思。
陈大姐看着他的样子笑了,她往旁边看一眼说:“我看这边儿比较安静,咱们拐进去,你轻声给我哼一遍吧。”
段成良扭头看了看,不知不觉走到原来老煤球厂他挖桃树苗的废旧院子这儿来了。这小胡同倒确实安静,少有人来,往里稍微走一点,哼哼歌倒不至于太尴尬。
主要还是时代不一样。这要是放在后来大街上扯着破锣嗓子使劲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在这个年代,你在这胡同里,这个时间点儿,一男一女,扯着喉咙哼哼歌,万一让人碰见了,那还不当稀罕事让人看呀。
所以,能找个避人的地儿还是更好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個人拐到煤球厂的小胡同,也没走太深,就在胡同口稍微往里走了五六步,然后陈大姐就催着段成良赶快把曲调给哼一遍。
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让段成良感觉到好像比刚才还有热情,还要更急促。段成良甚至似乎在黑暗中都能感觉到陈大姐眼中在闪着光亮,他不由得在心里有点感慨,这些文艺工作者出身的人,一碰到一个好的文艺作品,表现的也太急切了。
段成良回忆了一下整首歌,酝酿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喉咙,然后在陈大姐殷切期盼的目光中,浅吟低唱的哼了一遍。
段成良小声的清唱,让陈大姐眼中的光越来越亮,渐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显得情绪很激动。
陈大姐觉得这谱子跟这歌简直是太融洽了。好词好曲,结合到一块儿就是一首顶好的好歌。太棒了!
陈大姐激动之下一把拉住了段成良的胳膊,又急切的说:“再唱一遍,慢一点,让我记一下谱。刚才猛一听有点激动,没记清楚。”
段成良感觉到陈大姐的掌心传来了灼热的温度,所以能清晰感受到她急切的心情,赶紧重新清清喉咙,在陈大姐急切的目光中重新又唱了一遍。
这会儿,陈大姐把自行车支好,先放在一边,轻轻的用手打着拍子,试着自己开始按记忆中的旋律,浅吟低唱的把《在希望的田野上》唱了一遍。
搞文艺出身的就是不一样,音乐素养绝对有基础保证,陈大姐才听了两遍就能基本上没有差错,而且很熟练的把歌给唱了出来。
她当然唱的要比段成良好听多了,播音的时候就能听出来她的嗓音清脆高亮,用到唱歌上更显得出色。
只是,段成良觉得这天儿还真够热的,听着听着,他开始觉得浑身发热,不由的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
陈大姐唱了一遍,高兴的问段成良:“这首歌是你在生产劳动的过程中,有了心灵的触发才产生的灵感吧?”
“对对,就是前一段时间去张家村,参加支援春耕的生产工作组,见到公社的社员们欢快劳动的场景对我大有触动,看着他们满怀期望的笑脸和在生产过程中高昂的情绪,不停的欢声笑语,很自然的歌词和曲谱就流淌了出来。”
“小段,说的太好了?这些好的歌,这些艺术作品就是要在实践的劳动中才能产生出来最美的体会。想当年在炮火中,我们也是用这样炙热的情感去感受,去奋发,才能够写出来一段一段激奋人心的小曲小调,才能够满怀激情的唱出来那么多动人心魄的歌曲。才有那么大的激励作用,让我们的战士能够勇敢的面对任何的挑战和困难,从来不曾退缩过。”
陈大姐的情绪,似乎因为一首歌回想起来了激情燃烧的岁月,显得更加的激动,显得更加的热情饱满,甚至呼吸更加的急促。
因为离得很近,段成良甚至能感觉到她炙热的呼吸都吹拂到了自己的脸庞上。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股的炙热气息就如同冲锋的号角,一遍一遍的激荡着人的心情。段成良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不安定了,以至于,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开始集中不起来注意力。
不太对劲儿了。段成良原来没操心,也没多想,这会儿慢慢的感觉到情形不太对,因为身体的反应很不正常。
肯定是哪出问题了。他突然醒过神来,哪是天气热呀,纯粹就是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