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西厢房,贾张氏听见动静从屋里一掀门帘出来了。
“怎么了?棒梗哭什么呢?不是玩好好的,怎么闹了起来?”
棒梗那小子机灵的很,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抹着眼泪就朝贾张氏跑了过去,一头扎到贾张氏怀里,搂着贾张氏的腰头拱在怀里大哭大叫。
“奶奶,我要吃肉,我多长时间没吃过肉了,我想吃肉。”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贾张氏心说,谁不想吃肉啊,老娘也想吃肉,但是家里除了腮帮子上还有肉,嘴唇上还有肉,哪还有肉。
“好了,好了,不是跟小猫玩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闹起来了,想吃肉,奶奶给你想办法,先别哭了。”
棒梗一听,立马不哭了,开始拉着贾张氏的手不停的晃悠了起来。
“奶奶你多弄点肉,我还想喂小猫呢,小猫只要你喂它肉吃,它就跟我玩儿,不喂肉它就不理我。我想让他跟我玩儿,所以咱喂他吃肉,好不好?奶奶。”
贾张氏脸都黑了。啥小猫比人还金贵,还喂小猫吃肉,喂窝头我都不舍得。
段成良拍了拍卧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猫,把它拿下来,塞到了秦淮茹怀里。“给,拿着接着玩儿,记得待会儿给我送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大,院里几个人都听见了。秦淮茹浑身一哆嗦,好歹强撑着没有露了形色。就那还忍不住狠狠瞪了段成良一眼呢。
“这个坏东西就会捉弄人,说这样的话,也能这么大的嗓门。这不是把人家都当傻子吗?谁又不是不懂。”
段成良笑呵呵的转身回自己屋了,
在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这时候就她一个人,手里捧着今天下午装碗的那个木匣子,竟然红了眼眶,闪着泪光。
手边儿能有念想的老物件儿,就剩这一个了,没想到年龄大了,手不稳,竟然能从手里掉地上摔成几瓣。
真是心疼死个人呀。但凡是其他东西,她也不会费心费力,冒着风险上赶着去修补。
可是这小碗不一样啊,自从把这碗打破以后,聋老太太甚至觉得自己身上的精气神儿都少了许多,吃饭吃不香,睡觉睡不好,别提心里那个难受劲儿啦。
哎,今儿还是心急了,就不该在那个时候拿过去,让小炉匠修。应该等到最后人少了,再瞅机会。或许,压根就不该拿出来修,碗破了就破了,反正都是老年间的老东西。看现在的形势也该扔了。
“笃笃笃”响起敲门声。聋老太太赶紧用衣袖蘸了蘸眼角的泪,把木匣子重新用蓝布包好,先塞到了叠在床尾的被窝里。
然后,她又调整调整情绪,做了几下深呼吸,才从炕上下来,颤颤巍巍的到外间把房门打开。
门外是一大妈,笑呵呵的端着一碗饭,“老太太吃饭了。”
聋老太太往碗里瞅了瞅,撇撇嘴角。
“没肉啊?”
“老太太,最近肉供应紧张,说是能买,但是真排队,根本就轮不上。想找人淘换都没人愿意,东西就是这样,越金贵人捂得越紧。”
“都多少天没吃肉了。再这样吃都没胃口啦,吃的不香,浑身没劲,都打不起精神。”
一大妈端着饭进屋,不禁笑了起来。
“老太太,你可真有意思。你咋跟棒梗说的话一样的,刚才他刚在中院,哭着闹着要吃肉,跟你说的话一模一样,这不,现在还在那闹着呢。”
“我跟他一样也不稀奇,他是小,吃点肉的补身体快点长。我是老,吃点肉补精力,能多活两天。要是天天吃的太素的营养跟不上,我哪有精力啊?”
一大妈把碗放在木方桌上。“老太太真不是不给你吃肉,是真的有困难。我在副食品商场都问了,卖肉的人说现在供应不上来。公社里,集体猪场的猪就是不长膘还总死,而且他说现在才是开始。说不定往后得好一段时间,猪肉供应都会紧张呢。”
“那你也弄点鸡或者是鸡蛋呀。”
“老太太那不是一样吗?都是人养的。猪养不好,那鸡肯定也养不好,所以鸡跟鸡蛋都一样。别说鸡、鸡蛋、猪肉了,就是前一段儿咱们都看着膈应不想吃的带鱼,现在都抢不住。四指宽的带鱼3毛8一斤,可是你还买不着了。每回,冰冻的带鱼一到水产品柜台,很快都让人给包圆了。听说马上带鱼也开始每户限量了。哎,不知道怎么了,这日子怎么越过越紧张呢?手里有钱,愣是吃不到东西。前面几年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呢?”
聋老太太嘴里小声嘀咕,“哼,一帮子泥腿子,懂什么呀?我就说了,那么大的家是好管的,没个来历和出身就知道瞎闹,早晚得出事儿。”
一大妈没听清楚她嘟囔的什么,问了一句:“老太太,你刚才说什么?”
聋老太太赶紧改口,“啊?啊,哎,我就说,吃不上肉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得想办法呀。”
“哎,能有什么办法,公社里的人进不了城,副食品商场没东西。再急,也没其他什么门路啊。”
聋老太太俩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一大妈,小声说:“鸽子市和鬼市,你也打听打听。总会有路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哪怕管的再多,查的再紧,终归也有人倒腾东西。老年间那么难熬的情况,不是也有一条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