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4月21号果然是终雪日,自从星期一刮着冷风下了一天雪之后,第二天起床时就发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停了,甚至连那一点积雪都没了踪影。
从星期二上午,气温开始迅速的升高,接下来,明显能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暖和,眼看着春意渐浓。
现在田径队早晚各练一次,而且加大了体能训练的量,最难熬的还是每天还要加练枯燥的技术。
田径项目的技术练起来一点乐趣都没有,跟篮球足球没什么可比性。
段成良跟王教练讨论了以后,准备跑跳投三项都参加。
跑,参加5千米。
投,就是铅球。
跳,再参加一项跳高。
段成良的考量是,要跑短跑成绩跑太好了,太惹眼球,容易引起人注意。跑中长跑相对来说比拼的是耐力,自己也好主动控制成绩,方便做到适可而止,能够既取得好成绩又不太显眼,符合低调占便宜的思路。
田径队自从把那几个人开除以后,一直没有再补上新人。王教练这两三天看起来似乎已经看开了,开始认命的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现有的三个人身上。
相对来说,王教练抓技术抓的最多的是教段成良练跳高。
苏悦有家学渊源,虽然中断了一段时间的练习,但是有基础在,技术底子厚,重新拾起来,上手的很快。
现在,国内不管男女,跳高过杆采用剪式过杆的最多,虽然这个技术好掌握,但是也限制了成绩的上限。
王教练现在着重的让苏悦学习掌握俯卧式过杆的技术,一旦能把俯卧式过杆技术掌握了,肯定能够让她的成绩提高一大截。目前,在国内采用俯卧式这种新技术的人还很少,如果苏悦能够掌握,拿个牌儿都有可能。
段成良目前还在老老实实的练跨越式,连剪式还没让他尝试呢。王教练的训练安排,就不准备在这次全市运动会上让段成良使用新技术,只让他最后能用剪式过杆就行了。
他主要还是担心段成良技术底子薄,新技术掌握不熟,容易出岔子。不如保守一点好,毕竟老技术好掌握。
段成良也不争,没必要争的事儿上听领导的话,绝对不会错。低调的落实惠才是王道,没必要弄得太花哨太耀眼。
在工作中,每天在车间里还是轻易见不到顾为民,他一天天还是开不完的会。
他这個车间主任最近两天日子不好过,现在锻工车间快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了,可以说是两头受气。
一边是工程那边天天要打好的锻件,总是嫌这边活干的慢,供给不上。
一边是那边钢料供应出了问题,车间里备料区的钢料都快用完了,却一直再补不上来。
所以,段成良眼瞅着最近两天顾为民急的嘴上都快起泡子了。
在顾为民偶尔检查段成良工作情况的时候,段成良看看周围没人注意,问顾为民,“师父,钢料怎么供不上来了?这不是耽误咱们干活吗?”
顾为民烟抽的吧嗒嗒嗒响,愁眉紧锁,无可奈何的说:“能有啥办法?人家掐着脖子呢,最近老大哥越来越不好说话了。其他的渠道咱们国家也进不过来好钢材,而且咱们外汇也紧张,家里底子太薄,即使是勒紧裤腰带又能买多少啊!哎,最主要的还是咱们自己炼不出来好钢。别说特种钢了,咱们的钢产量绝大部分还都是普通钢呢,而且产量也远远不够,根本满足不了咱们现在生产建设各个领域的需求。其实,不只是咱们这儿缺钢料,北京城哪儿都缺。”
段成良想了想说:“咱们车间照现在的消耗量,说不定再干两天就没活干了。”
“那能有啥办法呀?我现在头都大了,也只能先干着活儿,把这批工作任务完成。接下来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吧。真没活干,只能先闲着。”
段成良又问:“现在不是总听说咱们农民兄弟那边粮食亩产屡创新高,甚至有的地方产量都能翻好几番!各种消息都让人听起来欢欣鼓舞吗?咱们的钢产量就不能也往上提高提高?”
段成良故意这样问,就是想探探最近是不是已经有风声,开始有炼钢铁的前兆了?
顾为民把快烧到手的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看了看段成良,叹了口气,小声说:“有些事儿啊,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听听算了,别当真。咱都是农村出身,都在地里刨过食儿,知道在地里种庄稼是什么情况?地里种多少收多少,辈辈儿都是那个量,而且还要靠天吃饭,讲究的是风调雨顺,才有好收成。哼哼,打着滚往上升产量,反正我是不相信。这样一口能吃成胖子的事儿,绝对不靠谱,干什么事儿都要有个积累,慢慢的发展才符合规律。”
说到这儿,他很认真的看着段成良,使劲的朝他肩膀头上拍了两下:“成良,记住,咱都是打铁出身,一锤一锤讲究的就是实实在在,一定要踏实为人。咱们打铁的人最清楚,干活玩不得一点虚的东西。只要敢在干活时偷奸耍滑,偷工减料,最后指定打不出来好东西。”
哎,顾为民说完以后长长叹了口气,竟然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才又对段成良说:“厂里开了不少会,传达了不少精神,透了不少口风。最近慢慢有个说法,要在今年全年生产一千多万吨钢。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咱们去年钢产量才500万出头呀。我就搞不明白,高炉还是那么多,难道钢能跟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顾为民边说,边使劲的挥舞了一下胳膊,整个人显得情绪很激动,声音不自觉的也提高了不少。
段成良吓了一跳,赶紧小声提醒他:“师傅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顾为民眼一瞪,不服气的张嘴想说什么,不过看到段成良紧紧盯着他的认真眼神,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又叹了口气,最后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他老人家说的好,牢骚太盛防肠断。咱就操咱车间的心,我再想想办法,怎么能让大家伙不闲下来才是正儿八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