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轧钢厂第一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队。窗口内,秦淮茹系着白围裙,正麻利地给工人们打菜。虽然已经是副主任,但她还是习惯在高峰时段到窗口帮忙。
“秦主任,多给点菜汤呗!”有相熟的工人开玩笑。
“少不了你的。”秦淮茹笑着舀了一大勺白菜炖粉条扣在饭盒里,“吃饱了好干活。”
三十多岁的秦淮茹,这些年从普通女工做到食堂副主任,靠的是实打实的能力和人情练达。食堂这地方看似不起眼,却是厂里信息最灵通、人际关系最复杂的地方之一。她能坐稳这个位置,不仅因为菜炒得好、账算得清,更因为她懂得如何在各派系间周旋。
“秦姐,李主任那边来人订了小灶。”帮厨刘大姐凑过来低声说,“要四个菜,中午一点送过去。”
秦淮茹擦手的手顿了顿:“知道了。按什么标准?”
“说是接待上级领导,让做好点。”刘大姐撇嘴,“可没说具体标准,也没见批条。”
这就是最难办的地方。按规矩,厂领导开小灶需要批条、有标准,但现在李主任那边经常这样含糊其辞。做差了得罪人,做超标了又违反规定,万一查起来...
“按二级接待标准做吧。”秦淮茹想了想,“我亲自下厨。”
“好嘞。”
回到后厨,秦淮茹系上围裙开始备菜。心里却想着上午听到的消息——许大茂要调回来了,很可能还会进步。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肚子里都是花花肠子,而且小心眼儿,心也黑,以前在厂里时就爱搞小动作,现在攀上李主任,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来。
正想着,窗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秦淮茹心里一跳,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
段成良?
她急忙放下刀走到窗边,可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厂区林荫道尽头。是她看错了?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秦姐,油热了!”刘大姐喊道。
“来了。”秦淮茹收回心神,但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气氛明显有些压抑。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说话声音都不大,偶尔有李主任提拔的几个年轻干部走过,大家都会下意识地放低声音。
段成良排队打饭,耳朵却没闲着。
“听说了吗?许大茂下礼拜就正式调回来了,说这一次还能回来当干部,年头奇怪事可真多呀...”
“啧,那孙子,以前在厂里就不是好东西,现在攀上李主任,尾巴要翘上天了。”
“小声点!让他的人听见...”
段成良眯了眯眼。许大茂要回来了,这事儿他知道。但他更关心的是前面窗口那个系着白围裙的女人。
秦淮茹刚才亲自掌勺,给李主任的小灶做好了菜,重新又回来帮忙,正在给工人们打菜。
轮到段成良时,他递过饭票:“秦主任,白菜粉条,两个窝头。”
秦淮茹听见这个声音,猛的一愣,抬头,看到他的瞬间,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菜盆里。她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那个表情——惊讶、欣喜、委屈,全都混在一起。
周围有人看过来,秦淮茹赶紧低头捡起勺子,但手在微微发抖。她舀了一大勺菜扣进饭盒,又特意挑了两个最大的窝头,全程没敢再看段成良。
递过饭盒时,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秦淮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根瞬间红了。
段成良接过饭盒,低声说:“忙完了我找你。”
秦淮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然后迅速转向下一个工人:“同志,吃什么?”
段成良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就感觉有人在看他。抬头,隔着半个食堂,孙彩凤正端着饭盒站在那里。
技术副厂长孙彩凤,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列宁装,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看到段成良,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抿了抿唇,转身和几个技术员坐到了一桌。
但段成良能感觉到,她吃饭时总有意无意往这边瞟。
吃完饭,段成良没有马上离开食堂。他等工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后厨方向走去。
秦淮茹正在清点剩下的食材,看见他进来,示意帮厨的刘大姐先出去。等后厨只剩他们两人,她才放下手里的账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还知道回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天天不知道在忙什么,知道我和彩凤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段成良走近,想拉她的手,被秦淮茹甩开了。
“别碰我!厂里人多眼杂...”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她心里去明白,只不过不愿意张口问出来罢了。
“差不多了。小娥的计划可以推进了。楚佳颖和孩子也安顿好了。”段成良看着她,“你和彩凤的事情,我这次回来专门处理。李主任和许大茂,我会解决。”
秦淮茹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怎么解决?李主任现在是厂里的实权人物,杨厂长都被架空了。许大茂马上调回来当狗腿子,这两人一个有权,一个有坏心眼儿,不好对付。”
“我有我的办法。”段成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些钱和粮票,你先拿着。”
秦淮茹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不轻,随手装进了兜里,也没有多问。段成良从来没缺过钱和东西,甭管是什么,甭管是多少,只要需要,他都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