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被它的脚掌砸得轰轰作响,扬起的泥土在晨雾里飘了好半天才落下来。
转眼就跑没影了。
凰天愣在那里。
就在刚才,他还在盘算着怎么跳河逃命。
结果那头要吃他的兽,自己先跑了。
他回过头,朝来人的方向看去。
雾气已经散开了一些。
来人的模样,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人。
很老。
头发全白了,又长又乱,像一把没梳过的干草,随便地搭在肩膀上。
脸上的皱纹很深,一道道地挤在一起,皮肤干巴巴的,颜色发黄,像是放久了的旧皮革。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灰色袍子。
袍子上打了好几块补丁,有的补丁是黑布的,有的是麻布的,颜色深浅不一,拼在一起像一件乞丐服。
袍子的下摆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拖在地上,沾了一层泥巴和草屑。
他的脚上没穿鞋。
两只干瘦的脚板踩在泥地上,脚趾头上沾着露水,指甲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多久没剪过了。
左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
篮子编得歪歪扭扭的,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不知名的野菜,几块拳头大的石头,还有一条灰白色的死鱼,已经翻了肚子。
乍一看,这就是一个在山里捡破烂的老乞丐。
放在斗气大陆的任何一座城里,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凰天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刚才那头暗红色的巨兽,就是被这个老头子的气息给吓跑的。
一头相当于一星斗圣的凶兽,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老头要是个普通人,打死他也不信。
老人走到了凰天面前。
他站住了。
然后低下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凰天。
那双眼睛看着很普通,眼白有些发黄,瞳仁的颜色也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可就是这么一双眼睛。
当它看向凰天的时候,凰天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记。
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往下弯,膝盖差一点就磕在了地上。
这种感觉跟昨天那个青袍至尊带来的压迫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的威压像是一座山压过来,沉闷,粗暴,让人喘不上气。
而这个老人身上的东西,更像是……
像是天。
凰天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好像你站在一片平坦的旷野上,本来什么都看不到,突然有人把你头顶上的天掀开了一角,让你看到了外面那个没有尽头的虚空。
那种浩瀚到让人想跪下来的感觉。
不是压迫。
是本能。
是一只蚂蚁看到大海时候的本能。
老人看了凰天大概三息的时间。
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凰天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老人没有再看他。
他弯下腰,在河边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顺手塞进了竹篮里。
然后他开始沿着河岸慢慢地走。
一边走,一边弯腰捡石头。
捡了一块,看一看,觉得不好看的就扔回河里;觉得还行的,就放进篮子。
这一套动作做得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情。
凰天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看着老人的背影,脑子里在疯狂地转。
走还是不走?
走的话,往哪儿走?刚才那头巨兽跑了,但谁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不走的话,这个老头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会不会也跟昨天那个青袍老怪一样,突然蹦出来说要抓自己去当苦力?
老人又弯腰捡了一块石头。
这次他捡的时间比较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两道。
“这块不错。“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很,像是锈了的铁片子在刮玻璃。
凰天听到他说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老人说的话,他居然听得懂。
不是斗气大陆的语言,但他就是能听懂。
这个世界的语言,似乎天然就能被所有来到这里的人理解。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样。
老人把石头放好,直起腰,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凰天一眼。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
凰天身子一僵。
“啊?“
“问你呢,杵在河边吹风好玩?“
老人的语气不太好,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就像是一个脾气不好的老农在嫌弃地里的庄稼长得太慢。
凰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凰天手臂上那层暗金色的羽毛上停了一下,又在他的脸上扫了扫。
“凤血返祖。“
老人说了四个字。
凰天心头一震。
这个老头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你是昨天在落凤坡里吞了那株凤血草的那个?“
凰天的嘴巴张开了。
他昨天的事情,这个老头子也知道?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落凤坡是老夫的地盘,你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坡里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了。“
“后来你吃了那株草,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凰天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的地盘?
落凤坡是他的地盘?
那昨天峡谷深处传出的那两声闷响……
凰天猛地反应过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子,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前辈……昨天……“
“昨天那个?“老人哼了一声。
“一个小小的至尊,跑到老夫的地盘上来撒野,还想抓人。不教训教训他,还真当这片禁区没有主了。“
禁区。
他说了“禁区“两个字。
凰天的心跳加快了。
之前在诸天光幕上,他隐约看到过林川分享的地图里标注过一些红色区域。
那些区域被标注了四个字,生灵勿入。
当时凰天没当回事。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地方,正好就落在了这些被标注为“禁区“的范围之内。
难怪这里寸草不生。
难怪地上的泥土是暗红色的。
难怪那个至尊境的青袍高手,听到峡谷里的响动就吓得扭头就走。
“前辈……“凰天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里是什么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