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皮摸着有点粗糙，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先在果实上咬了一个小口子，只咬了一丁点果肉含在嘴里。
嚼了两下。
没有灼烧感，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就是普通的果子，甜里带着一点酸，味道还行。
凰天等了大概几十息的时间，确认肚子里没有翻江倒海的迹象，这才放开了吃。
他一口气吃了七八个，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吃相十分难看。
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了。
能活着，能吃饱，就比什么都强。
吃完了果子，凰天又走到那条河边，蹲下来捧了几口水喝。
河水有些凉，但很干净，入口还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他喝了个够，然后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缓了一口气。
暮色越来越重了。
林子里开始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也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凰天靠在石头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幕降了下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一个人，没有族人，没有长老，没有随从。
身上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天上的星星很多，比斗气大陆上看到的要亮得多。
凰天盯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坐在雷山的宫殿里，喝着上好的灵茶，跟大长老讨论着怎么从太虚古龙一族手里多抢几块地盘。
而现在，他坐在一个陌生世界的河边，靠着一块石头，刚吃了几个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子，算是解决了今天的晚饭。
落差大到他都懒得去想了。
“算了。“
凰天把脑袋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先睡一觉再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是因为不担心。
是因为实在太累了。
从被光柱卷走的那一刻算起，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东西。
跨界传送的折磨，落地后的重力碾压，吞食凤血草的脱胎换骨，还有那个至尊境老怪物的追捕。
哪一件事单拿出来，都够他回去跟族人吹一辈子了。
但在这里，这些事情不过就是开头的半天而已。
……
河水哗哗地流着。
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兽类的低吼，听着沉闷悠远。
凰天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但他太疲惫了，连翻身的力气都快没了，索性就不管了。
反正要来的总会来。
他在斗气大陆的时候见过比这更险的场面。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凰天被一阵怪异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踩在草地上，发出了沙沙的响动。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张望。
河对面的树林里，没有异常。
河面上的雾气很浓，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凰天慢慢转过身，目光穿过薄薄的晨雾，落在了旷野的边缘。
他的瞳孔猛然缩了缩。
一头兽。
体型跟小山一样大。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四条腿粗壮如柱，每一只脚掌上都长着几根黑色的利爪，踩在地上就能留下半尺深的印子。
它的脑袋方方正正的，嘴巴很宽，合上的时候能看到几颗尖牙从嘴角露了出来。
一双竖瞳，正对着凰天的方向。
凰天没见过这种兽。
但他从它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大概相当于斗气大陆的一星斗圣。
放在以前，这种级别的兽类，他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捏碎。
但是现在，他的斗气还是用不了，能依靠的只有进化后的肉身。
这头兽的实力，显然比他现在的肉身要强出一截。
凰天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打，打不过。
跑，腿还发软。
那就…
他慢慢地从石头上滑下来，动作放得很轻。
那头兽歪了一下脑袋，两只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在琢磨面前这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凰天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河边挪。
他的目标是河水。
昨天他试过了，河水的流速很快，如果跳进去，说不定能借着水流冲到下游，拉开跟这头兽的距离。
当然，也有可能被水冲到石头上摔死。
但总比被活吞了强。
他退了三步。
那头兽没有动。
他又退了三步。
兽还是没有动。
它就那么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凰天的后脚跟已经碰到了河岸的边缘。
冰凉的河水溅在他的脚踝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准备跳进河里的那一瞬间。
旷野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速度很快。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兽类的动静，是人的脚步。
凰天和那头暗红色的巨兽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晨雾里，一个人影正飞快地朝这边而来。
那人影来得很快。
但越走越近以后，凰天才发现，这人的步子看着快，实际上并没有在跑。
他在走。
一步一步地走。
只是每一步迈出去，人就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中间那些杂草、碎石、还有半人高的灌木，全都像是不存在一样，被他的身影直接穿了过去。
凰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昨天那个青袍至尊给他留下的阴影还没散干净，现在又来一个。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进了河水里，冰凉的水流顺着鞋帮往上渗。
那头暗红色的巨兽也停下了动作。
它原本歪着脑袋，两只竖瞳懒洋洋地盯着凰天，一副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弄猎物的模样。
可现在，它的身子僵住了。
四条粗壮的腿微微弯曲，整个重心压低了几分。
它在发抖。
凰天看得清清楚楚。
那头小山一样的赤鳞巨兽，全身的鳞片都在轻微地颤动，嘴角露出的几根尖牙也缩了回去。
它的竖瞳里，闪过的不是愤怒，也不是警惕。
是恐惧。
就像一只猫突然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呜……“
巨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这声音和它庞大的身躯完全不搭，听起来就像是一条受了惊的小狗。
紧接着，它做了一件让凰天目瞪口呆的事情。
它转过身，四条腿撒了欢地往旷野的另一头跑了。
那么大的身子，跑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慌不择路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