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喊杀声却愈发密集,仿佛连寒风都裹挟着肃杀之意。
此夜,唯有残月冷眼旁观,雪地苍茫,掩不住这铁血杀伐。
趁着军营中喊杀声四起,到处浓烟滚滚,军马受惊四散狂奔之际。
方邪真与何安瞅准时机,悄然潜至大帐门前。
何安屈指微动,两枚石子破空而出,如闪电般贯穿了两个金人近侍的咽喉,竟无半点声响。
二人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察觉后,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方邪真卸下所负之人,轻轻抛给何安。
何安接过那人,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风雪之中,转瞬便消失无踪。
方邪真则稳立原地,右手按着身后刀柄。
他目光如刀,凛然挡在帐门之前,仿佛一尊铁铸的雕像。
“敌袭!敌袭!”
火光冲天处,一队轻甲金兵疾奔而来。
为首之人未至大帐前,已高声嘶喊道:“大帅,火势危急,请速速出帐!”
“属下率飞射骑前来护驾!”
此人面容清癯,身着金营中少见的儒服,腰间错金宝剑寒光凛冽。
话音未落,方邪真的身子已腾跃而起,施展的正是“万古云霄一羽毛”的绝顶身法。
只见他身形如电,几个呼吸间便掠过十数丈距离,如鬼魅般没入金兵阵中。
仰首问天之际,刀光乍现,竟令天上月华亦为之失色。
重重剑气纵横捭阖,劈碎漫天风雪,更斩落颗颗人头。
眼见同袍接连毙命,几名飞射骑悍不畏死地举起重矛,齐刷刷刺向方邪真。
那身影却似随风飘雪,四五支重矛堪堪擦过其靴底。
一道弧形刀光闪过,金兵们的头颅便如断线风筝般飞起,冲天血浪将皑皑白雪染作赤色。
“你等到底是何方宵小,竟敢潜入大营行刺?”
那身着儒服的书生猛然拔剑,错金剑尖直指方邪真,厉声喝道:“若是识相的,便束手就擒。”
“我萧庆或可保你留个全尸!
“若执迷不悟,待擒得你时,定要剥皮悬于营门祭旗!”
方邪真闻言冷笑,眸中寒光如刃。
他忽地俯身弓步,刀光如瀑倾泻而下,直取萧庆首级。
这萧庆虽作书生打扮,剑法却不容小觑。
只见他手腕轻抖,金剑化作百点金芒,带着破空之声迎向刀光。
刀光与金芒相撞,竟渐渐被吞噬殆尽。
方邪真眼中寒光再闪,仰首问天,刀身忽地迸出深碧剑芒。
他身形如风随雪舞动,碧芒开合间,已将金芒尽数扫灭。
随即身形一荡,刀势如虹,直刺萧庆。
天意从来高难问,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这一刀仿若天意,缥缈难测却又命中注定。
萧庆手中金剑应声而断,不可置信地瘫倒在地。
这一刀已毁其经脉,眼前不过徒留躯壳罢了。
方邪真拭去刀上血渍,收刀入鞘,复又肃立于帐前。
少君出手,大事可成!
只需饮这风雪,稍待片刻便是...
......
兽皮帘子垂落大帐门前,将帐外呼啸的风雪隔绝得严严实实。
帐内炭火正旺,暖炉吐着淡蓝色的火苗,将帐内烘得燥热。
兵器架上,一杆乌黑长枪横陈,枪尖泛着冷光。
旁边斜倚着一柄双手阔剑,剑鞘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座椅上搭着一件虎皮大氅,毛色金黄,纹路分明。
油灯高悬,灯芯噼啪作响,将帐内照得通亮。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柔软厚实。
地上散落着撕裂的襦裙碎片,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完颜斡离不不愧是女真悍将,久经沙场的他反应极其迅捷。
刀锋寒芒乍现颈侧之际,他已仰面直挺挺栽倒在地。
避过这致命一击后,他手掌撑地一个侧翻,竟已滚至兵器架旁,抄起那柄双手阔剑。
剑入掌中的瞬间,斡离不周身气势陡变。
右手青筋暴起如虬根盘结,五指铁箍般扣住剑柄,阔剑在掌中震颤嗡鸣。
剑身映着帐内火光,泛起血色寒芒。
左臂肌肉贲张,衣袖在发力时簌簌作响。
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绷如满弓,肩胛骨似要刺破衣料。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呼吸间带着野兽负伤般的嘶鸣。
斡离不觑准时机,侧身横扫剑锋。
烛光被利刃割得支离破碎,鲜血霎时溅满脸颊。
迎面而来的刺客已拦腰断作两截,血水蜿蜒漫过地面。
斡离不却无半分喜色——那刺客未蒙面庞,身着女真常服,模样竟有几分眼熟。
未及细思,刀光又至。
这一刀比前次快了三倍有余,刀势如浪,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
斡离不怒喝振作,挥剑连挡十一刀。
何安眸中寒光一闪,身形腾跃而起,反手劈出第十二刀。
金铁交鸣声中,斡离不虎口迸裂,阔剑脱手而飞。
何安残影未消,真身已至火炉旁。
长臂一伸一缩,阔剑已入其掌。
刀光如弦月,剑影似柳叶,烛火摇曳间,帐内已尽是刀光剑影。
何安左刀右剑攻势如潮,当真锐不可当,间不容发!
刀光与剑影散去之后,斡离不已被剁成肉泥。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何安正欲转身离去,血泊中忽伸出一只利爪袭向其后背。
烛光闪动间,他身形已消散无踪。
待他身影重现之时,正皱眉望着那堆重新站起的血肉——完颜斡离不竟未死?
望着眼前人形血肉,何安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转瞬之间便放下了疑惑,咬牙暗道:今夜我吃定你了,黑山老妖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这具人形血肉如行尸般扑来,手臂凭空长出三尺,指甲乌黑尖锐。
何安冷笑,左手刀锋骤亮紫芒。
紫光过处,血肉如雪消融,唯余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滚落在地。
“你竟敢杀我爱徒!”
头颅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天地轮回,无有终时,我都必取尔性命!”
“咔嚓!”
何安一脚踏碎头颅,冷声道:“摄魂化尸大法,黑山老妖果然名不虚传。”
“待有时日,自会去长白涅元精舍寻你...”
正要展身离去,裤脚忽被拽住。
一个颤抖的女声响起:“带...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