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现,寒风渐歇。
帐外刀剑相击之声愈发急促,帐内残灯摇曳,火苗微弱如豆。
何安正欲迈步出帐,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汉语哀求:“带我走。”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眼睁睁看着同胞遇难?
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扯过虎皮大氅,将女子单薄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接着俯下身去,背起这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又用布条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背上,生怕一个不稳摔了人。
何安疾步冲出帐外,与守在外方的方邪真目光交汇。
二人彼此心领神会,同时施展绝世身法,朝营门方向掠去。
只见戚少商、雷卷与方怒儿已背靠背结成阵势,正与蜂拥而至的金兵激战。
方邪真见状仰天拔刀,深碧色剑气纵横捭阖,所过之处金兵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何安长啸一声,手中碎雪长吟,使出绝招剑二并蒂莲。
霎时,青红二色剑气交相辉映,阴寒刺骨与炽烈灼热同时迸发。
周遭金兵或冻僵血脉,或炙烤成灰。
三人闻声转头,何安微微颔首示意大功告成。
雷卷闻言面泛喜色,方怒儿眼中精光大盛,戚少商纵声长啸。
五人就此聚首一处,并力挥刀杀向营门。
待杀透重围时,东方已泛鱼肚白。
身后金兵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烂肚谷雪地上,七八匹逃散的骏马正低头啃食枯草,鬃毛在晨风中飞扬。
何安眼明手快,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匹白马的鬃毛,纵身跃上马背。
那畜生起初嘶鸣挣扎,待他双膝一夹,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其余四人见状,各自夺了匹健马,扬鞭催动,跟着何安在雪原上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间,雪雾腾起老高,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待跑出五里开外,何安耳中忽闻身后马蹄声如雷滚动。
他心头一凛,暗道:定是金兵发觉完颜宗望已死,这才穷追不舍。
抬眼望去,前方谷口在望,出了谷口便是一马平川,再无险可据。
若让金兵追至平原,五人岂不成了活靶子?
何安扬声喝道:“你们先走一步,我去去就来!”
“一个时辰后,黑风山小径聚首!”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单手轻拽缰绳。
那白马长嘶一声,划出半弧,调头向来路奔去。
雷卷、方怒儿与方邪真心知何安用意,当即要调转马头同去。
戚少商却在他们马股上猛抽一鞭,厉声道:“紫薇绝非莽撞之人,莫要给他添乱!”
“我等便依他安排,与贪狼汇合,在小径等候便是。”
马势本就迅疾,这一鞭更如奔雷。
三人稍一迟疑,已冲出谷口。
雷卷深深望了戚少商一眼,默然疾驰;方怒儿虽怒目而视,却也只得随马远去;方邪真脸色铁青,眸中杀机隐隐可见。
戚少商面色凝重,回首望了那背影一眼,长叹一声,亦尾随而去。
......
雪后初晴,天光惨白,四野皆被一层薄冰覆盖,映得日光刺目。
何安背负一女,策马疾驰半里,马蹄踏碎冰碴,溅起细雪如雾。
忽见前方尘烟滚滚,一队金兵精锐自谷内深处杀来。
约莫百骑,阵容齐整,杀气凛然。
最前一面白金丝绣制的矛隼旗帜猎猎作响,旗锋所指,铁浮屠如黑云压境。
那重骑兵铠甲森冷,在雪光中泛着青黑,宛如移动的城墙。
两翼拐子马疾驰包抄,弯刀出鞘,划出森冷的弧线。
刀光映雪,寒芒乍现。
马蹄踏碎冰面,溅起的雪沫混着血腥气,在寒风中凝成一片肃杀的白雾,冷冽刺鼻。
当先一将骑在枣红马上,如铁塔般巍然不动。
九尺身躯披挂连环甲,寒光映着青年粗犷的面容。
眉如刀裁,豹眼含煞,颌下青茬未褪。
狻猊盔下,一张年轻的脸庞,却带着不驯的野性。
独脚铜人槊斜挂得胜钩,槊头狰狞,箭囊红缨随风起伏。
胯下枣红马嘶鸣而立,更衬得他满脸的杀意盎然。
遥见远处烟尘起处,一骑疾驰而来。
那将勒马凝望,双眸精光乍现。
忽地竖起右手食指,向天一指。
霎时间,漫天的箭矢如蝗虫般腾起,遮天蔽日的覆盖了整片天空。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似瓢泊大雨倾泻而下,向着对面的独骑倾泻而下。
何安不慌不忙,提起手中阔剑,舞得周身泼墨不进。
箭雨触及凌冽剑气,竟如水滴般溅飞而折。
何安双足猛夹马腹,白马一声长嘶,腾空跃起。
几个闪转腾挪间,已如疾风般冲出那片箭雨。
他探手入囊,一把石子握于掌心。
双腕翻飞,快若残影,石子接连不断地弹向对面金兵军阵。
顿时,惨呼声此起彼伏,十数名金兵应声落马。
那金将见状,眼中凶光迸射,取下身后巨弓。
手腕一翻,一支如短矛般的巨箭已搭在弦上。
弓如满月,蓄势待发。
那弓乃百炼钢胎,两端反曲如月,弓身长逾七尺,弦处垫以犀皮。
箭簇精铁所铸,形若短矛,杆用硬木,尾缀雕翎,非寻常弓弩所能开合。
雪后初霁,长空如洗,日光映照在皑皑雪地上,折射出刺目的银辉。
寒风掠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澄澈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分明。
“小...小心,壮士。”
耶律余里衍见到那张弓后,声音颤抖着出言警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此人名叫乌古论浦鲁虎,乃是纥石烈星显的亲传弟子。”
“他手中那张弓,名曰:崩山弩,需十人合力方能开弓,射程之远可覆盖整座山脉,向来例不虚发。”
“那支箭唤作‘烬阳镝’,最是精于刺透敌方重甲与护体罡气,中者无不筋骨俱裂。”
何安闻言,心中暗自诧异她对金军竟如此熟悉。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纥石烈星显?此乃何人?”
“纥石烈星显乃金国国师,长白涅元精舍的主人。”
耶律余里衍侧首望向何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便是当代的黑山老妖...你竟不知?”
话音未落,忽听对面一声霹雳般的弦响,那支巨矢已如陨星般破空而来。
箭锋未至,凌厉的气流便已扭曲了周遭的空气,寒风被撕扯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何安手中的阔剑微微后引,剑身嗡鸣,无数股凛冽的风团骤然汇聚在刃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