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冽,妙手堂的飞檐如刀削般森然。
铜环泛着青光,老桂阴影下的生半夏叶片簌簌作响,边缘凝着寒霜。
青铜药碾轻晃,漏下的朱砂如血痂。
院内的药瓮白汽升腾,触到八卦镜时骤散,似被无形杀机斩断。
“神树”回万雷就住在这“生半夏”院子里,一住就是整整四十年。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在府中的地位,当真是一人之下。
不过,若论江湖上的分量,他即便踏出“妙手堂”的大门,地位也绝不会比当今武林十一大门派的掌门差上半分。
至于武功,放眼天下,恐怕也就少林、武当、飞鱼塘、凤尾帮、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天欲宫的那几位首领能压他一头。
回万雷像棵树,但不是寻常的树,而是那种盘根错节、历经沧桑的老树。
更准确地说,他像一株神木——一株曾经被天雷劈过,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神木。
江湖上的人都说,回万雷这人,连雷都劈不死,非但劈不死,还能在雷击之后重获新生。
这话倒也不假,他确实被雷劈过两回:头一回是真遭了天打雷劈,硬是没死;第二回是在京城替回百应抢地盘时,被“六分半堂”的第一高手雷动天用“五雷天心”正劈中天灵盖,连回百应都觉得他这回必死无疑,可偏偏他又活了下来。
正因如此,江湖上都传他是个“不死的人”。
他不死,可死在他手上的人,却多得数不清。
“妙手堂”刚崛起那会儿,他还觉得自己杀人太多,于是立下规矩,一天最多只杀三个。
可到了后来,他自己都不敢再算下去了——再算下去,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脸上挂不住。
毕竟有时候,他一天杀的人,比原本一个月该杀的数还要多...
就像现在,回百响走进“生半夏”院门时,他就才刚杀完人。
一个女婢行路时不小心,竟弄折了他最爱的牡丹,真是罪该万死。
他直接就扯下了她的脑袋,此时正在洗那双血淋淋的手。
“伯父,小绝出事了。”
回百响对地上的尸体视而不见,张嘴直接就说出了来意。
他知道回万雷不喜欢浪费时间,特别是有人浪费他的时间。
“他出了什么事?”
回万雷闻言眉头一皱,扬手向着对方招了招。
回绝的武功是回万雷手把手教的,俩人之间还是有几分真感情。
不过,也与俩人都爱好杀人,特别是虐杀女人有关。
互相有个共同的爱好,总是能多几分惺惺相惜。
“今夜,小绝去依依楼喝酒,遇上了‘半缘少君’何安。”
回百响知道这位伯父的脾气,他的身量太过高大,不喜欢仰着头听人说话。
于是,他赶忙蹲下了身子,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俩人为了争两个粉头,在秋蝉轩内大打出手。”
“何安身边有高手相助,小绝便吃了个大亏。”
“现在,对方将他给扣下了,并扬言让‘妙手堂’去赎人。”
“我已命‘夜枭’出动,埋伏在三浮街,等着伯父前去主持大局。”
此时,药瓮白汽刚漫过八卦镜的铜缘,便如剑气横空般寸寸溃散,连檐角悬的铜铃都噤了声。
“此事...你禀告堂主了嘛?”
回万雷听见何安的名字后,明显瞳孔微微向内一缩,搓了搓手指后发问道。
“堂主...想要摆酒宴请何安,并与那‘下三滥’联手。”
回百响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仰天长叹一声后,装作有些郁郁寡欢的问道:“若是告知他的话,说不得真会前往赔罪。”
“伯父,你觉得堂主的决定如何?”
“他一定是疯了!”
回万雷握紧拳头,道:“此举无疑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难道当年何嫁的那一刀,把他人给砍傻了不成吗?”
由于他在妙手堂里有着极崇高的地位,和极显赫的功绩,以及与回百应极亲密的关系,所以他比较方便说话,甚至批评。
“伯父此言,实乃回家子弟的心声。”
回百响闻言频频颔首,并一脸愤懑的说道:“想那何安是杀了前任门主,这才执掌了‘下三滥’家门。”
“如此无情无义、狼子野心之辈,我等与他合作,无疑是自寻死路!”
说到此处,他的话锋一转,又说回了来意:“伯父,那小绝...还救不救?”
“救!”
回万雷直起身子,斩钉截铁的回道。
“何安该不该杀?”
回百响随着他起身,眼睛发亮的问道。
“该...杀!”
回万雷微微一顿后,还是厉声回道:“杀了他,正好去了堂主的心病!”
“也能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可是,听说那何安的武功...很高...”
回百响心中一喜,但依然支吾着担忧道。
“高又如何!”
回万雷磨了磨牙齿,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堂主不希望有人平白牺牲。”
回百响“啧”了下嘴,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
“笑话!我且撷下他的头来见堂主。”
回万雷冷笑了下后,朗声回复道。
“你不怕?”
回百响望了望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怕?怕什么!”
回万雷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回复道。
“好,有担当!”
回百响一脸仰慕,竖起拇指夸道。
“堂主对我恩重如山,为他效死,责无旁贷。”
回万雷摸了摸稀疏的发丝,对着明月感叹的说道。
“可是...”回百响似又有些担忧,脸上浮现了几许难色。
“可是什么?”回万雷似是有些急切,瞪着他不耐的问道。
“堂主并没有下令杀何安,万一...”
回百响一脸无奈,长吁短叹的说道。
“是我自己要杀的,万一出了事,由我自己承担。”
回万雷冲着他一挥手,豪气干云的回道。
“伯父真不愧是妙手堂第一好汉!”
回百响立刻有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称颂的夸赞道。
“我只是做该做的事,杀该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