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老鸨进来的共有九个人,其中八个都穿着统一的水墨绿色短袍,每人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领头那人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浑身肌肉结实得没有一丝赘肉,却出人意料地长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年轻的面容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各位爷,打扰了您们的雅兴,实在是过意不去。”
老鸨甩着手帕行了个礼,满脸堆笑地解释:“可这位贵客非要见几位,我这依依楼哪敢拦'小碧湖游家'的人啊,所以...”
何安正回味着花魁身上的幽香,哪有心思理会这些不速之客,当即不耐烦地喝道:“想找死明天赶早,现在...都给我滚出去!”
“在下简迅,见过诸位。”
那领头人仿佛没听见何安的呵斥,依旧从容不迫地抱拳行礼,微笑道:“现任‘小碧湖’副总管一职。”
“少君且息怒,在下已经打听清楚,今日是方公子在此设宴。”
“要说让我等离开,也该由东道主发话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我等此来并非找您,而是奉我家公子之命...”、
说着突然提高声调:“特来礼聘方公子!”
话音未落,简迅轻轻一挥手,身后八人中立即有一人“咔嗒”一声打开了手中的箱子。
顿时银光耀眼,整箱白花花的银子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简迅上前两步,笑容可掬地说:“这只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
“其余七箱的价值,绝对在这箱之上。”
“方公子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验看。”
轩厅里的众人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简迅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眉头微皱,随即又朗声道:“只要方公子肯接受我家少主人的礼聘,条件随您开。”
“至于在府中的职位,也任由您挑选。”
他最后加重语气:“我家公子特意嘱咐:方公子提出的任何要求,无不应允。”
“就算是买下这座‘依依楼’,也能立即兑现。”
简迅的话音刚落,厢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只见何安懒洋洋地斜倚在茶几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花魁亲手斟的美酒;惜惜正用木筷夹起一只肥美的螃蟹,不动声色地为心上人剥着蟹壳;崔略商则起身从青瓷盆里又取来一瓶青梅酒,给众人续杯。
“你...耳朵聋了吗?”
方邪真突然放下手中的木箸,目光从那双正在剥蟹的纤纤玉手上移开,冷冷地开口问道。
简迅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回答:“在下耳聪目明,并无残疾。”
“既然耳朵没毛病,怎么听不见我兄弟说的话?”
方邪真这才转过头直视对方,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我与安弟是八拜之交,有金兰之谊。”
“他说的话,便与我说的一般无二。”
他语气陡然转冷:“他让你滚出去,你就得立刻滚出去!”
“方公子,还请您三思。”
饶是简迅脾气再好,被这样当众再三羞辱,也不禁有些动怒。
他勉强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拱手作揖,却故意放慢语速,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您久居洛阳,想必不会不知道‘小碧湖游家’的分量。”
在顿了顿后,继续道:“我家公子是诚心诚意想要礼聘您...”
简迅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嗖”的一声破空响,一道乌光如闪电般直射他胸口而来。
他眉头一皱,急忙挥袖去挡,谁知那乌光竟纹丝未动,来势不减分毫。
眼看锐利的锋芒就要刺破衣襟,简迅情急之下使出浑身解数,硬生生扭转身子,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才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啪”的一声,那乌光深深钉入身后的梧桐树干,竟是一支普通的木箸。
简迅回头看清后,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骇。
“让你滚就赶紧滚。”
方邪真接过惜惜递来的新木箸,声音冷得像冰:“真是恁地的话多。”
“我只予你十息的时间,要是数完你还在这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下次射过来的可就不是木箸了!”
简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得勉强拱手,灰溜溜地带着手下准备离开。
“你耳朵聋了吗?”
何安突然放下酒盏,斜着眼睛冷笑道:“是让你‘滚’出去,不是让你‘走’出去!”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何少君,休要欺人太甚!”
简迅被这样当众羞辱,脸上顿时像开了染坊般红白交替。
他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咬牙切齿道:“我家总管‘顾盼神风’顾佛影就在门外,要是惹怒了他...”
话音未落,又一道红光破空而来,速度比刚才的木筷还要快上数倍,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而来!
“哧——”的一声锐响,那道红光擦着简迅的头皮飞过,瞬间削断了他束发的玉簪。
去势丝毫不减,又接连削断几根树枝,这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简迅惊魂未定的定睛一看,那夺命的红光竟只是一片薄薄的蟹壳!
江湖人称简迅为“豹子”,这个称号不仅夸他身手敏捷如豹,更赞他头脑灵活,懂得审时度势。
此刻他盯着那片蟹壳,脸色变了数变,立刻明白了自身的位置。
二话不说,他当即俯下身子,当真利索地滚出了中庭,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还有你们几个...”
何安懒洋洋地抬起手中的木筷子,对着那八个抬箱子的随从点了点,“把箱子放下,然后自己滚蛋。”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继续说道:“‘小碧湖游家’和‘兰亭池家’的所有财物,当年都是从'不愁门'强抢来的。”
“换句话说,你等现在抬着的,本就是我夫人家的东西。”
说到这里,何安突然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不过我夫人向来大度,送出去的东西,不管对方收不收,都绝不会再要回来。”
“今日我就替我夫人拿个主意,这些财物全数赠予我家兄长了。”
那八人放下沉甸甸的箱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退出厅堂后,方邪真终于按捺不住:“安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安慢悠悠地站起身,执壶为方邪真斟满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微微荡漾。
“兄长,”他指尖轻叩盏沿,“我方才所言,可有半句虚妄?”
见方邪真不语,他又道:“这些本就是‘不愁门’的旧物...”
“我知兄长素来清高,视金银如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