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为关键所在,不知少君可有计较?”
“此事在下已有筹谋,司空总管不必忧心。”
何安目光如刃,直迎剑光,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此事与‘千叶山庄’无涉,在下断不会将其牵连其中。”
“待到池日暮出殡之日,在下便亲率人马,屠尽池、游两家满门。”
言毕,司空剑冠双目复又半阖,面上却浮现一丝欣慰之色。
“司空总管,我对何郎早有承诺。”
葛铃铃忽握住何安之手,转首望向司空剑冠,斩钉截铁道:“无论他来洛阳所为何事,我都必当倾力相助。”
“况且近年来池、游两家野心勃勃,虽暂不敢染指葛家‘炒钢厂’基业,却在其他产业与我等多有龃龉。”
“借此良机将其剪除,亦可永绝后患。”
何安闻言正欲开口,却被身旁佳人横眸一瞪,只得噤声不语。
司空剑冠目光微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数遭,终是闭目长叹:“痴儿,痴儿啊!令尊与老夫相识于微时,当年八拜结义、金兰之谊,犹历历在目。”
“临终之际,他将你与‘千叶山庄’尽托于老夫。”
“彼时老夫一日独闯‘小碧湖’、‘兰亭’与‘妙手堂’,力挫三家高手,方与三位府主立下‘互不侵扰’之约,保得葛家十余载太平。”
“而今,你竟要为这少年,破此誓约不成?”
“我与何郎,早已心意相通。”葛铃铃紧握情郎之手,慨然应道:“他的仇雠,便是我的仇雠。”
“不问缘由,不计得失!”
“司空总管,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铃铃,葛家若再涉洛阳纷争,此事还须三思...”
司空剑冠拂尘轻挥,眉峰紧蹙续道:“倘若他日此人负心薄幸,将你弃若敝屣...你当真不悔?”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葛铃铃凄然一笑,阖目轻吟:“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司徒伯伯,纵使...纵使来日被他所负,铃铃此生...亦无怨无悔!”
言罢,她眸光微闪,与一旁的林晚笑视线无声相接。
两女四目相对,各不相让,一时间火花迸溅,无声胜有声。
何安牵着葛铃铃柔荑,缓步至林晚笑身侧,又执起她的素手。
两女分列左右,他字字铿锵道:“若是春风知我意,不负相思不负卿。”
“此生此世,我必不负你二人!“
“哼!”
“哼!”
二女闻得前半诗句,面上皆有动容之色;待听得后半承诺,却又羞又恼,双双挣脱其手,侧首冷哼而去,独留他一人立于原地。
“罢!罢!”
司空剑冠见状再叹,摇头苦笑:“情之一字深似海,自古多少痴儿女。”
“既然你执意如此,老夫便舍了这把老骨头,陪你往那腥风血雨中再走一遭。”
言毕,他目中剑光暴涨,直视何安道:“少君,铃铃自幼由老夫抚养,虽非骨肉却胜似亲生...”
“他日若闻你负她,老夫必与你不死不休!”
“司空前辈但请宽心。”何安神色肃穆,郑重施礼承诺:“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得此承诺,司空剑冠复又长叹一声,起身踽踽独行,黯然离席而去。
......
司空剑冠离席后,这场接风宴自然也就散了。
此时骤雨初歇,晚风送爽,一轮明月高悬枝头,清辉洒落人间。
葛铃铃不知存了何等心思,竟邀林晚笑同宿她的闺阁;林晚笑亦不知怀着何种念头,竟颔首应允,欣然同往。
何安将二女送至“泛海波澜”桥畔,正欲再送,却被二人婉拒,只得在此作别。
望着二人相携远去的背影,何安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他负手立于“碧桃湖”畔,凝望湖面良久,忽对随侍在侧的阿里吩咐道:“阿里,去为我寻几支炭笔与金粟纸来。”
“门主大哥,书房里不是备着上好的散卓笔么?”
阿里一手按着腰间刀柄,一手揉着脑门,满脸困惑地问道:“为何偏要用那炭笔?”
“小娃儿家,哪来这许多话?”
何安心中烦躁,忍不住屈指在他额上弹了一记,催促道:“速去速来,我自有用处。”
望着阿里一边揉着脑门一边快步离去的背影,何安又忍不住对月长叹,心中思绪万千。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这般良夜本该心旷神怡,他却只觉得胸中郁结难舒。
湖面微波荡漾,倒映着天上明月,恰似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
葛大小姐的闺房布置的很是雅致考究,临窗处设一黄花梨木小茶几,几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四足雕作如意云纹。
几上陈设着定窑白瓷茶具,旁置一册装帧精美的《花间集》。
茶几两侧各放一个绣墩,上铺锦缎坐垫,绣着折枝梅花。
窗前竹帘半卷,透进的天光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竹影,更添几分清幽之趣。
葛玲玲引林晚笑步入闺阁,当即挥退所有侍女。
二人对坐于黄花梨木茶几两侧,窗外冷月清辉,透过竹帘在几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葛玲玲慢条斯理地净手烹茶,指尖在茶具间游走时带着刻意的优雅。
她特意选用龙泉窑的雨过天青釉茶瓯,又以银匙精心量取御赐的龙团胜雪,注水时手腕故作轻柔,却让水线带着几分凌厉之势。
茶烟袅袅升起,她唇角微扬,眼中却不见笑意。
这场看似闲适的茶叙,实则是两位情敌之间的暗流汹涌。
漫漫长夜方才开始,不知这番较量要持续到几时。
林晚笑端坐几前,面上不显山露水,只将一双秋水明眸淡淡望向对方。
她指尖轻抚茶盏边缘,青瓷映着葱白指尖,倒比那茶汤更显清透。
心中却已暗自发狠:任你百般作态,我自岿然不动。
那心上人儿,便是拼却性命也断不肯相让半分。
这般想着,眼底便掠过一丝寒芒,转瞬又化作盈盈笑意,只将茶盏举至唇边,借着氤氲茶烟掩去眉间三分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