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兄长...”
何嫁见儿子迟迟不动,凤目一横,何安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劝慰:“幼时我曾偶得一篇绝世残章,著者已无从考证。”
“此篇名为《言志》,文采飞扬,令我爱不释手,便时时默诵以自勉。”
“其中所言,或与大哥此时心境有助,请容我为你试记之。”
说罢,也不管戚少商是否愿意,径自吟诵起那篇在书外见过的《言志》:
今昔,余岁三十有六矣。
自懵懂而开蒙,从学经史而贯中西。
寒窗十载,蹉跎经年。
虽未遇文王于渭水,不见三顾曾临门,窃不甘附庸于红尘碌碌,亦不丛苟合与贩夫走卒。
七尺男儿,八斗之才,何言轻也?
阿谀者喻致与呕,奉承者言之与恶。
蝇营狗苟,魑魅魍魉,岂曰为伍?
师者问之:汝既不学《四书》,亦无心《五经》,然弃《孙子》,如之奈何!何志也?
吾答曰:余志从心!心之所向,剑之所往,人旦有一死,得其所,何惧之?
志哉,壮哉耳!志得其所,即丛死,当慨然笑赴之。
诵毕,在众人惊叹声中,何安望着神色动容的戚少商问道:“壮哉此志!若得偿所愿,纵使赴死,亦当含笑九泉。”
“兄长,而今此身尚在,何言无志乎?”
“哎哟!”
“我是让你劝慰你义兄,谁叫你掉书袋了!”
何嫁收回敲在儿子额头的手指,嗔怪地瞪了一眼,转身对戚少商温言道:“贤侄,有这么多好兄弟舍命相随,万不可再说那些丧气话,寒了众人的心。”
“你母亲早逝,我这个做姨母的,今日就替你母亲做主。”
“待刘大人与那昏君谈妥条件后,你定要带着兄弟们风风光光地重建‘连云寨’,在江湖上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志哉,壮哉耳!志得其所,即丛死,当慨然笑赴之。”
雷卷仿佛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转向戚少商,神色郑重地叮嘱道:“少君这番话,当真如醍醐灌顶,发人深省!”
“少商,自今往后,切莫再说那些自轻自贱、自暴自弃的话了!”
“我自省得,请姨母和卷哥放心。”
戚少商先是深深地望了便宜义弟一眼,转瞬间,那个曾经叱咤江湖的“九现神龙”似乎又回来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说道:“我戚少商在此立誓,绝不会再辜负兄弟们的期望!”
“不仅要重建‘连云寨',更要让它成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第一大寨!”
“唯有如此,才对得起那些为我牺牲的好汉,对得起息大娘毁城相助的恩情,对得起诸位千里驰援的情义!”
“我戚少商,绝!不!会!就!此!沉!沦!”
“好!好!贤侄能有这番觉悟,我和关大哥就放心了。”
何嫁见戚少商重拾斗志,又听他立下如此豪言壮语,不由得欣慰地拍案而起:“既然刘大人已经带着密证去与那昏君斡旋,过往的伤心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倒是先前说的那桩喜事...”
她目光在戚少商与何安之间来回扫视,笑意盈盈地说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贤侄、安安,今日就在我与关大哥的见证下,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如何?”
“多谢姨母抬爱。”
戚少商目光扫过那位面露苦色的俊秀少年,嘴角含笑地点头应道:“若少君不嫌戚某高攀,固所愿不敢辞尔!”
“他敢!”
何嫁厉声喝斥,凤目如电般射向独子,逼他立即应允。
何安表面镇定自若,心中却暗暗叫苦不迭,他实在不愿与这位“九现神龙”结为兄弟。
眼珠在眸中飞快转动数圈后,他已然拿定主意:绝不能让戚少商成为自己的结义大哥!
他恭敬地向母亲行礼,语气欢快却不失从容地说道:“娘亲思虑周全,只是孩儿以为...”
“你以为如何?”
何嫁侧首斜睨,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
“孩儿觉得既是喜事,何不...喜上加喜呢?”
何安对母亲的怒意置若罔闻,笑意盈盈地继续道:“雷卷大哥重情重义、侠名远播,江湖中人无不敬仰。”
“单说此次他不计前嫌、千里驰援的义举,孩儿便对其钦佩不已。”
“若蒙不弃,不如...今日我们三人一同结拜如何?”
“这...倒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关飞渡见众人皆被这番转折惊得目瞪口呆,连忙帮腔道:“雷门主,不知您意下...”
“能与少君结义,实乃雷某毕生所愿!”
雷卷眼中似有烈焰燃烧,斩钉截铁地应道:“我亦久慕少君的少年锐气、任侠之风!若何夫人首肯,雷某愿与二位结为异姓兄弟!”
“安安能得雷贤侄如此青睐,为娘的岂有不应之理?”
何嫁回过神来,喜形于色地说道:“只望你们三人结义之后,同心同德、相互扶持。”
高鸡血见状,正要吩咐小厮准备三牲香案,却被何安摆手制止。
他起身朗声说道:“我等相交,义在于心,不在于形,何必拘泥?蒙二位兄长不弃,便受小弟三拜!”
说罢,他郑重地向雷卷与戚少商行了三拜大礼。
“好个‘义在于心’!”
雷卷扶起这位新认的三弟,素来冷峻的面容也浮现笑意:“三弟此言,深得我心。”
“愿我三人今日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圆形银牌递给何安:“三弟日后若有事,只需将此物送至‘小雷门’。
“纵使刀山火海,雷某必当赴约。”
戚少商也取出一枚精巧的龙形剑印:“三弟今后若有差遣,可持此令传于‘连云寨’任何一处山头。”
“自戚某以下,莫敢不从。”
“多谢二位兄长厚赐。”
何安珍而重之地收好信物,拱手笑道:“二位兄长他日若有差遣,只需片语相召。”
“纵千万人、我亦当去觅兄,以全今日八拜之交、金兰之谊!”
三人结义礼成,高鸡血重摆宴席,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酒宴将散之际,何安趁着微醺之际、正欲寻林晚笑倾诉衷肠,却被母亲一记指叩敲在头上。
何嫁牵着林晚笑的纤纤玉手,谈笑风生地径自回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