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突然冷笑,“鲜于仇、冷呼儿、龙虚涉、绿英荷...此刻皆在地下等着你呢。”
黑影周身腐气骤然翻涌,庙内十二盏长明灯同时熄灭。
何安继续讥讽道:“对了,路上那个使铁蒺藜的废物,是你弟子铁蔟黎吧?”
剑身突然迸发出刺目寒光,“他那颗脑袋是被我一剑削飞的,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至于狐震碑...”
少年“唰”的横剑一摆,带出一片刺骨的罡风,“他的‘落风掌’与‘卧龙爪’在我的灭神掌下,连一招都没撑过就经脉尽断而亡!”
“小畜生!”九幽神君发出夜枭般的尖啸,腐臭的袍袖中突然探出七根骨刺,“老夫定要将你...”
话音戛然而止,“元戈”剑锋已撕裂面前黑雾,锐利的剑罡将青石地面劈出五尺深沟。
何安左手食指轻叩剑脊,清越龙吟声中,少年嘴角勾起讥诮弧度:“要战便战,聒噪得令人作呕。”
剑光忽如银河倾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道璀璨夺目的剑罡骤然自他掌心迸发,其光芒之盛宛若划破夜空的彗星,刹那间便撕裂了整座山神庙的穹顶。
那剑光去势不减,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直贯九霄,将方圆百里的云层尽数震散,只余一轮孤月凄清地悬在光秃秃的树梢之上,映照着下方支离破碎的庙宇残骸。
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原本弥漫在庙内的黑雾与尸臭如同遭遇飓风般剧烈翻涌,竟被剑气裹挟着倒卷而回。
那污浊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九幽神君的黑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腐蚀声。
只见他枯瘦的身躯在满地瓦砾间疯狂翻滚,十指抓挠着青石地面留下道道血痕,喉咙里迸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
黑雾与尸气仿佛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黑袍的每道缝隙。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具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躯体,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先是包裹着骨节的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紫色,继而肌肉组织如同沸水中的蜡块般层层剥落,最终连森森白骨都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猩红血水,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何安手腕轻转,将“元戈”剑缓缓归入鞘中,剑鞘与剑格相扣时发出清脆的“铮”声。
他顾不得向母亲行礼,当即盘膝跌坐于地,双手结印置于丹田,运转“神照经”心法调息体内紊乱的真气。
方才含怒全力刺出的那式“六千里”剑招,虽一举诛灭九幽神君,却也反震得他奇经八脉如遭火焚,十二正经中更有三处穴位渗出细密血珠。
这式令九天剑仙都需低眉的绝世剑法,对如今尚未大成的他而言终究太过勉强。
内视之下,发现足少阳胆经与手少阴心经交汇处的“天池穴”已现裂痕,何安不由在心中暗叹:看来短期内再难施展“九剑”绝学了。
待以真气勉强封住经脉裂痕,何安这才起身整理衣袍,向着满面忧色的母亲郑重行了一礼:“娘亲安好,儿子不孝。”
他低头时瞥见母亲裙角沾染的鲜血,声音愈发低沉,“让您受此惊吓,皆是孩儿之过。”
“安安!”何嫁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泪光与笑意交织,“能见到你平安,娘亲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抚上儿子脉门,“方才那剑...”
“娘亲宽心。”何安反手握住母亲颤抖的掌心,唇角扬起令人安心的弧度,“不过耗损些元气,调养数月便好。”
他故意将伤势说得轻描淡写,却悄悄将渗血的右手背在身后。
何嫁轻拭眼角,终究记起礼数,缓缓抽回手掌理了理鬓发,转向身旁男子道:“这是你关飞渡伯父,当年与娘亲七人义结金兰...”
话音未落,何安已上前三步,衣袂翻飞间躬身到底:“关伯父大人在上,小侄何安叩见。”
他额头几乎触膝,“承蒙伯父护持娘亲周全,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使不得!”关飞渡连忙托住何安双臂,转头对义妹笑道,“四妹这般见外,倒叫为兄惭愧。”
他细细端详眼前少年,但见其俊俏非凡却自带英气,不由赞道,“贤侄龙章凤姿,更兼这身惊世武艺,江湖人称‘半缘少君’的威名...”
“大哥,不必夸他。”何嫁突然打断,虽板着脸却掩不住眼底骄傲,“这孩子不过学了些皮毛功夫。”
她忽然压低声音,“只是那‘风流好色’的名号...”
话未说完,耳根已先红了。
关飞渡闻言朗声大笑,宽厚的笑声在山神庙残垣间回荡。
他伸手轻拍何嫁肩头,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月光下微微闪动:“四妹未免太过较真了。”
说着转向何安眨了眨眼,“古语有云:人不风流枉少年,少年慕艾,乃是人之常情。”
“想当年韦庄笔下‘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写得不正是我侄儿这般人物?”
他捋着胡须继续道:“以贤侄这般品貌武功,江湖上那些姑娘们怕是争着要掷果盈车。”
“只要两情相悦,你情我愿...”
话未说完,何嫁已蹙起蛾眉,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大哥尚未为人父母,自然不懂。”她轻叹一声,目光扫过儿子泛红的耳尖,“我哪是怪他...只是...”
帕子上绣的鸾凤被攥得变了形,“就怕那些姑娘家全都找上门来,我这当娘的该如何应对...”
关飞渡闻言哈哈大笑,震得檐角残雪簌簌落下:“四妹多虑了!”
他豪迈地一挥袍袖,“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只要姑娘们心甘情愿,统统娶回家岂不美哉?到时候满堂儿媳围着您叫婆婆,那才叫热闹!”
何安听得耳根发烫,急忙上前半步插话:“娘亲、伯父...”
他故意提高声调,指着山下隐约的灯火,“戚寨主他们还在安顺栈等候,若是去迟了...”
“什么戚寨主!”何嫁突然板起脸,指尖戳向儿子额头,却在触及前收了力道,“那是你结义兄长!”
她转头对关飞渡解释,“当年我等七人义结金兰时,我与秦家妹妹有过约定...”
月光映着她突然柔和下来的眉眼,“若我俩来日生得是一男一女便结娃娃亲,若是同性便再续金兰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