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左手持“黄云”,右手握“蓝玉”,双剑交叉于胸前,剑锋上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足尖在青瓦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已与何安战作一团。
刹那间,两道身影在月下交错,剑光如雪,剑气纵横。
两人身形快若鬼魅,转瞬间已过百余招,令人称奇的是,这百余招中双剑竟从未相碰,总是在毫厘之间错身而过。
剑锋所指,尽是对方招式间的细微破绽;剑势所向,全在对手防守的方寸空隙。
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对决,已臻至化境。
刘独峰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他心知久战不利,突然一声长啸,声震九霄。
只见“黄云”“蓝玉”双剑上骤然迸发出耀眼光芒,剑身上缠绕的风雷之力竟凝成实质,化作两条狰狞的电龙,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向何安当头劈下。
何安见状不慌不忙,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轻轻一荡,剑尖在空中划出八道玄妙轨迹。
这一式“八仙跪”施展得行云流水,八剑齐出却各具神韵,或刚猛如泰山压顶,或轻柔似春风拂面,或迅疾若流星赶月,或凝重像老僧入定。
八道剑气在空中交织成网,竟将那两条风雷巨龙生生撕裂。
剑气余势不减,如疾风骤雨般穿透刘独峰的护体真气。
只听“嗤嗤”数声,他周身上下顿时现出数十个细小的血洞,鲜血如雾般喷洒而出。
“好,好,好!”
刘独峰踉跄后退数步,双剑“当啷”一声坠落在瓦片上。
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仍强撑着露出释然的笑容:“能让仙人都要低眉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仰头望向皎洁的明月,喉间又涌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能亲眼见证...这等绝世剑招...刘某...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这位一代剑客的双膝缓缓弯曲,身子如秋叶般轻轻飘落在屋檐之上。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仿佛在为他送行。
“爷!”
几道悲嘶声同时响起,六道身影如惊雀般掠上屋脊。
凄冷的月光如薄纱笼罩着客栈屋顶,青瓦上凝结的夜露映着寒星。
刘独峰仰倒的身躯震落几片碎瓦,六道身影如鬼魅般掠上飞檐。
月光下,六童子身形交错,将主人护在核心。
云大手中的灭魔弹月弩泛着幽蓝冷光,李二指间的后羿射阳箭尾羽凝着露珠,蓝三掌中一丸神泥在月下泛着青灰,周四的轩辕昊天镜倒映着残缺的月轮,张五的秋鱼刀与廖六的春秋笔交叉成十字寒芒。
六件神兵在月色中吞吐着森然寒气,将何安的身影牢牢锁定。
何安收剑时锋刃在月下荡出银弧,归鞘声惊起远处几声犬吠。
他凝视刘独峰被剑气割裂的衣襟,露出内里绣着金丝云纹的蜀锦中衣,月光下那些金线犹自闪着细碎的光。
“圣贤有训...”他的声音比檐角冰棱更清冽,“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每个字都像在霜瓦上刻下印记,夜风卷起一片枯叶,飘落在刘独峰染血的官靴旁。
剑鞘与刃口摩擦出清越龙吟,在静夜中格外刺耳,他继续说道:“你断案时总说‘小民不可欺’,可曾想过,今日缉拿的所谓‘乱党’,不过是一心为国的志士?”
何安纵身时衣袂翻卷如夜鹰展翅,最后的话语混着更夫的梆子声传来:“城南粥棚...”
余音散入月色,“那些领接济米粮的孤儿寡母,才是真正的社稷根基。”
......
在何安跃轻盈点足踏上飞檐与刘独峰剑锋相交的刹那,地面上的“下三滥“子弟们也已各自锁定目标展开厮杀。
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巨魔儿“何惧之从喉间挤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那只缠绕着诡异绯色煞气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文张后颈要害。
文张只觉后颈皮肤骤然绷紧,每一根汗毛都如遭雷击般直立起来。
他仓促间运足十成功力,右掌猛然向后横扫,硬生生将纠缠不休的韦鸭毛逼退三步。
借着这电光火石的空隙,他半旋身躯,两臂灌注真气的宽大袖袍如怒涛般席卷而出,正是东海派镇派绝学“东海水云袖功“的起手式“浪卷千堆雪“。
然而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双袖拍击在何惧之胸膛时,却似撞上了万丈悬崖。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袖袍竟以更猛烈的势头倒卷而回,震得文张双臂经脉如遭火灼。
何惧之漫不经心地用指甲刮了刮脸颊,那双充血的眼眸中暴虐之色暴涨,蒲扇般的巨掌再次裹挟着腥风抓来。
此刻文张已完全转过身形,左拳捏成金刚印悍然轰出,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金刚拳”;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将苦修二十载的“大韦陀杵”功力尽数凝聚于指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对方膻中死穴。
“咔嚓”三声脆响接连传来,轰在何惧之腹部的左拳仿佛击中玄铁,三根指骨应声折断;而那记凝聚毕生功力的指剑戳中膻中穴时,文张只觉指尖传来钻心剧痛,食指皮肤瞬间龟裂爆开,鲜血顺着指尖淅沥而下。
他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后撤,脖颈已被铁钳般的巨掌死死扣住,整个人如待宰羔羊般被凌空提起。
生死关头,文张强忍十指连心的剧痛,左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掏出那支泛着幽光的铁笛。
“嗤”的一声轻响,八九道蓝汪汪的寒芒自笛孔激射而出,正是昔日令江湖闻风丧胆、权力帮“十九人魔”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针”。
这些细如牛毛的毒针在月光下划出致命轨迹,针尖淬着的剧毒甫一射出便蒸腾起蓝色毒雾。
何惧之周身绯色煞气骤然转为漆黑,本就庞大的身躯又膨胀一圈。
毒针撞在那层如有实质的黑煞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叮叮”脆响,尽数断作两截跌落尘埃。
暴怒的狂吼声中,何惧之左手扣住文张咽喉,右手抓住其右肩,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发力。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过后,文张竟已被尸首分离。
断颈处喷出的血泉足有半尺多高,在月光下划出妖艳的弧线。
何惧之左手提着仍在抽搐的无头躯体,右手高举那颗面目扭曲的首级,任凭温热的鲜血泼洒在自己略显憨厚的脸上。
当他咧开血盆大口时,那排森白利齿在月华映照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憨傻面容与狰狞杀意形成的反差,比任何鬼怪都要可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