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轻收将人拢得更紧些,唇边噙着温柔笑意:“再这般掉金豆子,可真要变作月宫玉兔了...”
“净说这些浑话怄人!”
林晚笑嘴上嗔怪,心里却早软了三分。
自那场灭门惨祸后,再无人似他这般将她捧在心尖上疼着,此刻这般闹脾气,倒有七分是女儿家撒娇的意味。
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一双秋水明眸横瞪过去:“你才是兔子!就是上回你说的那只...那只登徒兔!”
话音未落,自己倒先破功,“噗嗤“笑出声来。
但见美人眼角泪痕未干,唇边笑靥已生,这般似嗔似喜的模样,恰似雨后海棠承露,直教人移不开眼去。
“咳...孔圣有言:食色性也。”
何安想起为博她一笑,改编的那些书外故事,只得讪笑着为那兔子辩解:“这登徒兔...实乃性情中兔...”
见那双秋水明眸又横睨过来,他忙不迭转圜道:“笑笑且听在下分说。“
“非是我不问商事,实乃...”
“其一,自然是信得过你的蕙质兰心。”他执起林晚笑的柔荑,温言道:“以你的七窍玲珑,商路诸事定能处置得宜。”
“这其二嘛...”何安忽地支吾起来,耳根微微发烫。
“吞吞吐吐作甚?”林晚笑反手在他掌心轻掐一记,“有话但说无妨。”
“好,我说。”何安忽地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垂:“是想让娘子亲手攒足凤冠霞帔的体己。”
“自己挣来的嫁妆,戴着才风光不是?”
“要死了你!”林晚笑霎时连脖颈都泛起绯色,攥着绣帕捶他:“青天白日的又说这些浑话...”
“待回了洛阳,定要叫三哥好生教训你!”
“娘子饶命!”何安作势讨饶,夸张地拱手:“舅兄最是护短,若知晓我这般逗弄他小妹,怕是要打断为夫的腿。”
“活该!”林晚笑眼波流转,忽觉失言:“呸!谁是你家娘子...”
“待见了婆母,定要...”
“好好好。”何安忍笑握住她挥舞的粉拳:“见了母亲大人,任凭娘子告状。”
“登徒子!”林晚笑羞极背过身去,云鬓间的步摇乱颤:“今日再不理你了!”
“当真不理为夫了么...”
何安岂会不知女儿家心思,偷眼瞧见她绷着的侧颜,故意拖长声调叹道:“唉,都怪小生口无遮拦,惹得我家笑笑着恼,当真是焚琴煮鹤...”
“本还想着与娘子分说那《庆余年》里,捧着鸡腿的小娘子后来...”
“快说!“林晚笑闻言倏地转身,罗袖带起一阵香风,“上回说到庙中相会,何安之与林婉儿...”
她急急扯住何安衣袖,“后来怎样了?”
话音未落便撞进那人促狭的笑眼里,方知又着了他的道。
当下羞恼交加,纤指拧着他腰间软肉:“好你个促狭鬼!今日定不与你干休!”
船楼上,何安与林晚笑正浓情蜜意时,何烟火手持信笺拾级而上。
她瞅见阿里正仰躺在甲板上,一边挠着蓬乱的头发一边对着碧空感慨:“漂亮姑娘最是磨人...也就大哥这般痴人,才会甘之如饴...”
话音未落,何烟火的指节已重重叩在他脑门上。
“哎哟!”少年捂着脑袋蹦起来,“烟火姐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张没遮拦的嘴。”何烟火作势扬拳,吓得阿里连退数步,“门主与小姐的事,岂容你妄加议论?”
阿里揉着发红的额头,仍不服气地嘀咕:“等到了洛阳,还有位更难缠的主儿等着门主呢...”
见何烟火柳眉倒竖,他急忙改口:“我是问...何时开饭?肚子都饿瘪了。”
“整日就知道吃。”何烟火拧着他耳朵训道,“《千字文》可背熟了?‘啜狗尾’刀法练到第几式了?门主他们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辜负。”
自久必见亭那场劫难后,下三滥众人待这孤雏如至亲,阿里虽年幼,却将这份情谊深藏心底。
“我晓得的。”少年鼻尖微红,郑重承诺,“定不让大家失望。”
何烟火见他眼眶发潮,放柔力道揉乱他头发:“尽力便好。今日厨下备了你爱的烧鹅,特意给你留了腿子。”
“烟火姐最好!”阿里霎时雨过天晴。
何烟火替他理好衣襟,转身时唇角噙着笑。
甲板上的阳光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一对血脉相连的姐弟。
“门主,小姐。”何烟火躬身行礼,双手呈上一封烫金信笺,“暗柜刚传来消息,太平门总门主'闪空'梁三魄已率众启程半月有余,此刻怕是已到千佛山顶。”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次梁家可谓精锐尽出,不仅带了十二值年副掌门中的'奇王’梁八公、‘树王’梁削寒、‘金王’梁金铄、‘鸣王’梁聲生四位,连‘天妖’梁无我、‘小风筝’梁凉、“太平血燕”梁贱儿这些年轻一辈的翘楚也都随行...”
何烟火欲言又止地望向何安:“咱们带的人手,是不是...”
“无妨。”何安轻拂衣袖,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有我与签哥、惧之舅父三人坐镇足矣。”
“此番主要是让年轻子弟们见见世面、经历一番风雨,也省得他们整日待在门中好高骛远、夜郎自大。”
见门主意态从容,何烟火只得与林晚笑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开口应道:“谨遵门主之命。”
......
暮色四合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将云絮染成蟹壳青,汴河水面浮动着细碎的鎏金,像被揉碎的铜镜。
一艘朱漆雕花客船轻摇着樟木橹,船身压过芦苇丛时惊起几串水珠,在暮光中划出晶亮的弧线。
船头灯笼的橘红光影在青石阶上洇开,阶缝里的苔藓还带着白日未干的雨气,几株蒲公英从石隙间探出绒毛。
缆桩上栖着的白鹭倏然振翅,雪羽掠过水面时,搅散了倒映着的晚炊烟霭。
河岸老柳垂绦轻拂,柳叶尖坠着将落未落的露珠。
远处传来渔人收网的号子,混着码头酒肆里新启黄酒的泥封声。
船板咯吱作响间,一缕熬煮菱角的甜香从舱窗飘出,与河风里的鱼腥气缠作一团。
阿里早就按捺不住,拽着何安的衣袖央求:“门主大哥,醉生梦死楼的烤全羊和鱼脍可是天下一绝!让我用月钱做东可好?”
看着少年殷切的眼神,又见今夜确需泊船休整,何安含笑颔首。
阿里顿时雀跃而起,拉着何烟火箭一般冲下跳板。
何安与林晚笑相视莞尔,带着何签、何惧之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