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中忽有骨节脆响,语声更是渗人,“今日灭了你满门,谁又敢多说半句?”
阶上何家子弟轰然怒起,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
何安却抬手虚按,止住身后汹涌人潮,只勾唇笑了笑:“将死之人,总该让他将遗言说完。”
他转头对自家子弟温声道:“免得江湖朋友说何家子弟,不懂给‘死者为大’的礼数。”
“何安!你休要猖狂!今日定叫你——”
曾白水怒喝骤起,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袭染血白袍已拦在身前,方振眉手执着清薇剑,手指在剑柄雕纹上摩挲出细微沙响:“曾白水。”
他声音很轻,却让全场骤然死寂,“我只问一句——你与龙前辈方才偷袭,可是萧盟主亲口下的令?”
闻听此言,曾白水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半晌,他忽然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像夜枭抓挠棺材板:“振眉才子...勿论往日你我是敌是友,如今却同在这‘正义战线’。”
他张开双臂,袖袍在风中猎猎如招魂幡:“大伙儿同心同德,共扶明主,抵御外侮,护卫江山——”
话锋骤然转狠,眸中最后一点伪饰的温存彻底剥落:“这等目无君父的逆贼,杀了便杀了!”
他猛地前倾,几乎要撞上方振眉的剑柄:“萧盟主下未下令...”
齿缝间挤出嘶嘶冷笑,“又有什么要紧?”
方振眉紧捏着剑柄,正欲张嘴再问,却闻龙放啸说道:“小方,莫要再问了。”
“此事与萧奇侠无关,是我等自作主张。”
说着,他轻叹了口气,又解释道:“今日我等出手,是得了诸葛先生的指点。”
“他言何安乃天生反骨,是令赵宋社稷沉沦之人。”
“便劝说众兄弟们,为了天下万民,不计代价的...诛杀此人...”
“我等见天师与萧奇侠,亦对此人防备甚深...”
“因而,今日便决意诛杀此人,铲除‘下三滥’!”
方振眉怔怔的望着对方,半响后,方才艰涩的苦笑回道:“龙镖主,你...糊涂啊...”
说罢,他收起“清薇”软剑,向着方歌吟一揖到地,沉声道:“堂叔,不教而诛,无罪杀人...”
“此种行事做法,我断不能认同。”
方歌吟咳嗽了几声,强撑着身子劝道:“小方,非常时,行非常事。”
“事急从权,不拘小节。”
“眼看大厦将倾,神州真乱不得...”
“若只杀一人,可救万千百姓,又有何不可?”
“况且,此人之罪在思,而非在行...”
“思之罪,更甚于行之罪!”
“外敌将至,胜负难料,社稷悬于刀剑之下,江山转眼处处烽烟...”
“神州上下必要同心迎敌,断不能留下,这等祸乱人心之辈!”
方振眉缓缓直起身子,定定的望着对方,摇首沉声道:“以思定罪,何其荒唐。”
“似当年狄大帅一般,只因军功太高,便以‘莫须有’之名,活活将其逼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须知: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说着,他顿了一顿,闭目沉思片刻后,又重重施了一礼,轻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观近来所做所为,已违当时初衷...”
“今日,方振眉在此拜别诸位,退出...‘正义战线’!”
话音还未落下,四周一片哗然,却听方歌吟艰涩的一字一顿道:“振眉...血浓于水!”
方振眉仰首望天,轻声问道:“堂叔,还记得你曾说过的——‘正义战线’的宗旨否?”
方歌吟眸色一沉,面色微红的嗫嚅道:“此心平等,天下为公...”
“小方,你听我...”
方振眉微微摇首,苦涩的回道:“堂叔,我去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
随即,他向着龙放啸拱手道:“前辈,珍重。”
说罢,便纵身独自离去,背影却有几分苍凉。
“先诛杀了此人,我再去劝小方!”
龙放啸喉中迸出虎啸般的悲啸,手中关刀“冷艳锯”撕裂暮色,刀影竟在劈落时,化作九重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
春秋刀法如史笔诛心,携王朝兴衰之重;左传刀法诡谲奇变,暗藏弑君弑父之险;中庸刀法圆融守中,刀势如天理循环无懈可击;论语刀法方正绵长,每一斩皆含圣贤训诫之力;十论刀法纵横开阖,似百家争鸣时思想碰撞的火光;尽心刀法浩瀚无涯,刀意直指性命本源;诗经刀法哀婉悱恻,刀风里竟闻国风雅颂之韵;乐府刀法慷慨激越,刃鸣如战鼓铙歌震颤四野。
八重刀意尚未尽显,第九重——“蝶梦刀法”已似庄周梦蝶般,虚实交错。
刀光化作万千磷火明灭不定,每一朵磷火皆是一重生死幻境。
正是“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的武道至境!
方歌吟金虹剑应声长吟,剑锋泼洒的血雨在半空凝结成猩红符篆,每一滴皆暗藏“血河剑法”噬魂夺魄之威。
曾白水身形如青云倒卷凌空三丈,“大漠神掌”无声压下,掌力未至,何安周身三丈地面已凹陷成流沙漩涡。
正是将大漠死寂荒芜之意,炼入掌功的绝杀!
王小石指尖方触剑柄,何安温厚手掌已轻按他肩头。
那掌心竟无半分颤抖,声音里带着些许顽皮般的从容:“莫慌,你且看着便是。”
语毕,天地骤然失声。
并非寂静,而是某种超越声音概念的存在降临。
何安周身迸发的剑光吞噬夕照,那光是“灭尽六道、超脱轮回”的剑廿三圆满境!
此剑出招时元神离体、凝顿时空,剑气所至万物定格,唯执剑者意念可于静止因果长河中独行。
此刻何安头顶浮现半透明剑界虚影,其中可见三千柄琉璃长剑悬于凝固的时空涟漪中。
每一剑皆映照着破碎的因果线,这正是“剑心地狱”的具现化,被纳入剑界者,将永恒承受万剑戮心之苦!
“定!”
剑指轻抬间,龙放啸九重刀意僵作冰河悬瀑,方歌吟血雨剑符凝为猩红琥珀,曾白水流沙掌力固化成琉璃状结晶。
场边众人扬起的衣袂、惊愕的神情、将发未发的招式,皆化作静默浮雕。
正是剑廿三“时空绝对静止”的至高法则显现!
何安屈指欲弹,三道指风化作紫电射向三人眉心。
苍穹骤然撕裂,金色“天敕紫焰金雷”轰然劈落,击碎指劲!
云层中传来苍老急呼:“少君!此三人关乎天下气运,断不可诛!”
何安眸中血色如业火燃遍,仰天狂笑时发梢无风自动:“牛鼻子!”
“当日,你道高一尺、压我一招,今日便让你看明白,何谓真正的‘魔高一丈’!”
说罢,他竖掌为刀,凌空挥落。
没有刀光破空,唯见三道纤细红线划过静止的时空,宛若命运纺车上骤然崩断的三根血弦。
天地间所有杀伐戾气疯狂涌向红痕,竟在虚空撕开三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
那裂隙中隐约可见,八万四千魔头跪诵经文的诡谲景象!
此乃魔心渡圆满境“以魔证道”的终极体现:一刀斩业,二刀斩命,三刀斩存在!
时空恢复流动的刹那,北风卷着枯叶穿过战场。
龙放啸关刀铿然坠地,刀身浮现蛛网般裂痕;方歌吟金虹剑寸寸断裂,剑柄渗出黑血;曾白水保持凌空出掌姿态,掌心却开出朵朵血色莲花。
三人脖颈缓缓浮现,一道晶莹如琉璃的血线...
没有鲜血渗出,因魔刀气劲已将所有体液,蒸腾为漫天猩红雾霭。
风再起时,三颗头颅整齐滑落。
断颈处喷涌的并非血液,而是交织着梵文与魔篆的光尘,那是魂魄被“魔心渡”同时超度与湮灭时产生的异象。
尸身倒地即化飞灰,衣物却完好无损飘落地面,似三人只是从衣袍中悄然蒸发。
云层深处传来道袍撕裂之声,隐有金红交杂的血珠如雨滴落。
【叮!您成功斩杀天下有数的三大高手:方歌吟、曾白水和龙放啸,现奖励+1000个武(妩)备值】
......
【叮!《雪中悍刀行》中王重楼的“大黄庭”内功,已达进度:圆满】
【武备志寄语:
夫大黄庭者,非独内力也。
乃以人身三百六十穴窍为星斗,十二重楼为天梯,丹田作混沌,引天地浩然之气,铸不朽道基。
圆满之时,身显玄象:
一气贯天地,黄庭证金仙!
顶现三花虚影,胸涌五气朝元。
呼吸间紫气东来三千里,吐纳时云蒸霞蔚绕九重。
每一窍穴皆开莲花世界,贮千年道韵。
周天逆行,以银河倒悬之势冲刷经脉。
真气化玉液,金津生玄汞,龙虎交媾于黄庭宫,结就“紫金混元丹”。
自此寒暑不侵,寿同龟鹤。
念动则风雷应,指划则山岳鸣。
可唤北溟鲲影护体,能引南明离火淬魂。
千里江涛随呼吸涨落,万丈云海共心绪翻腾。
身后浮现“太清道德真身”,高九丈九尺,执阴阳拂尘,托日月轮转。
法相所至,万法辟易,群魔俯首,如圣人亲临。
掌心握乾坤枢机,可截江断岳而不伤物性;弹指补天地裂隙,能愈众生疾苦而悄无声息。
所谓“改天命而不违道,逆阴阳而合自然”。
三灾九难不能损,心魔劫火反添薪。
纵遭兵解轮回,一点真灵永驻黄庭,百年后自泥丸宫重聚道胎,是为“万劫长生体”。
圆满极致时,天门虚影现于昆仑。
一步踏出,霞举虹升。
黄庭非在丹田内,原来藏在天地间。
待到圆满通透日,方知我命即天命。
故江湖有云:“武当山巅一炷香,不及重楼半庭黄。若得此道真圆满,陆地神仙也寻常。”】
何安此时方得圆满,随即便收势而立,望向逐渐闭合的云洞轻笑:“回去告诉萧秋水——”
他甩袖震散漫天光尘,每一个字都钉入虚空久久回响:“他那面‘神州聚义令’,早已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