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组人数,只四十位。”
“家有双亲者,不入。”
“家无兄弟者,不入。”
“年岁低于十二岁者,不入。”
“年岁高于三十三岁者,不入。”
“过往品行不端者,不入。”
“执掌‘锦衣卫’者,定名为:指挥使,仅听我一人之令行事。”
“自今日起,何不语便是首位——‘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下辖四队,一队满员十人,队正称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每位‘锦衣卫’配一柄绣春刀,除却自身所练的家门绝艺外,必学我所创的——‘杀人术’。”
“凡当选‘青龙’者,必学‘奉天成仁十四式’,此乃我所独创的刀法绝学及配套的兵器。”
“凡当选‘白虎’者,必将家门的‘朱厌破军炁’,练至第七层——‘炁化凶形’的境界。”
“凡当选‘朱雀’者,必将家门的‘烟火气’,练至——‘万物为薪’的圆满境界。”
“凡当选‘玄武’者,必将家门的‘夜半挽歌’,练至——‘湖心月’大成的境界。”
说着,他自椅旁取出一琴匣与两册,俯身递与了对方,“我观你的‘无相幻雾唯一剑’,虽诡谲难测、其疾似风。”
“但...终究过刚易折,若是一剑不中,却是再难奏效。”
“你为‘锦衣卫’指挥使,身上不可无绝世之功,不然何以压制外敌与下属。”
说罢,他又取出一本红册,慎重交与了对方,“此乃我所创的——‘红蛇剥茧’之术,乃至阴至柔的杀伐秘术。”
“乃最为顶尖的阴煞秘术,最擅常的便是越境杀敌。”
何安指尖微微显出,猩红的气劲丝线,时而锐利如针、时而飘柔如絮。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何不语直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那红线将木雕,自柱上完整剥离,何安方才继续说道:“这法门最是阴毒,你用时定要谨慎。”
“它是以己身精纯内力,凝练出三千猩红丝线。”
“至阴至柔至诡,专破护体罡气。”
微顿了一顿,他轻笑一声,“有此功法在身,足以执掌‘锦衣卫’。”
“还望你好生习练,莫要懈怠才是。”
何不语将那册秘籍揣进怀里,又跟何求死一道,细细琢磨了“奉天成仁十四式”的刀匣与刀法。
何求死抚着刀匣上冰凉的机括,忽然提高嗓门:“这刀...天生便是给刺客备的!”
两人越看越觉精妙,忍不住相视赞叹。末了整了整衣衫,齐齐朝着何安俯身下拜而谢。
何安正要再说几句勉励的话,却见阿里急匆匆从外头跑进来,扬声喊道:
“门主大哥,大事不好!”
“老夫人让处哥儿将雷总堂主和唐凶...唐姑娘,请来庄里守岁了!”
“半刻前,两位已进了‘飞花榭’!”
“老娘...这是欲我死乎?!”
何安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起身就往外走。
“门主大哥,等等我啊!”
阿里匆匆朝何不语二人拱了拱手,也施展身法慌忙追了出去。
望着门主那略显慌乱的背影,何求死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打趣道:“唉,丫头。”
“将来府上这四位娘子,你打算亲近哪一位啊?”
何不语嗔怪地瞥了老头一眼,声音轻轻漫漫的:“这...您老比我更清楚啊...”
“晚笑姑娘曾执掌过家门财路,那半年早把子弟们的心拢尽了。”
“如今底下人心里真正认的...怕只有一位林娘子罢...”
......
飞花榭在庄南角,临水而筑,背倚梅坡。
时值腊暮,老梅纷落如雪,覆上青瓦檐角。
檐下红绸系铃,冰珠缀尾,风过时叮然轻响。
榭前浅池凝薄冰,冰下红鲤慢游。
岸柳枯枝悬十数盏羊皮灯,绘“童子抱鲤”等年画,烛光已暖。
西侧葡萄枯藤缠架,石桌残局覆霜;东窗水仙初绽,冷香渗入榭中。
暮色斜抹,远处隐约爆仗声,衬得此间愈静。
唯檐角红绸在风里晃着,一点朱艳点染素冬。
何安与阿里步入榭内,隐约传来清脆的骨牌碰撞声。
他一听便知,定是自家老娘拉上那两位,在玩他前些日子,无奈“创制”出的新赌戏。
此事说来,也无甚稀奇。
自他娘亲返门,明里暗里数落他风流的训诫,从来便未断过。
何安被念得无法,忽想起前世书外时,老年人最喜的——“麻将”之戏。
好在如今神州,已有“打马”为基,形制略改便是。
他便命工匠取象牙边角料细细打磨,刻上“万”“索”“筒”诸纹,以茜草、靛青填色。
谁知一教之下,庄内自老娘到洒扫仆役,俱都半日皆通,短短几天竟风靡全庄。
连阿里那几个年轻子弟,也常偷聚在柴房以此搏彩,输赢间银角子叮当乱响。
何安摇头跨过门槛,厅内四面槛窗,皆糊着清透的高丽纸。
窗下各置一座青铜炭兽熏笼,笼中银霜炭烧得暖融融的。
东壁悬了幅李公麟白描《罗汉弈棋图》,西墙多宝格里摆着钧窑月白釉胆瓶、定窑孩儿枕,俱是老夫人的心头好。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曼陀罗花纹栽绒毯,踩上去寂然无声。
正中一张紫檀方桌,桌面覆着宝蓝色漳绒桌衣,绒面用金线暗刺“连绵富贵”云纹。
何嫁正与雷纯、唐仇、何烟火围坐四方,四人玉指翻飞间,象牙骨牌哗啦啦洗得清脆。
每人手边皆堆着,小山似的金叶子并雪花银锭,烛光一照,满桌灿然生辉。
何嫁抬眼瞥了下儿子,随口吩咐:“烟火,换你主子来罢。”
她以指尖点了点,何烟火面前那堆银锭,唇角微扬:“赢了算你的,输了嘛...自当由他还钱。”
何安顿时面色一苦,心中暗呼不妙:老娘这是存心要坑杀我!
眼前这三位:多疑腹黑的雷纯、心思狠毒的唐仇、还有彪悍的自家老娘...
这牌该怎么打?!
吃不得、碰不得、胡不得,怕是连“冲”...
都不敢胡乱冲上一张!
他硬着头皮坐下时,瞥见唐仇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张“九万”,眼波似笑非笑地扫过来;雷纯则垂眸理牌,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白得像新雪,却莫名透着股寒气。
何烟火已乖巧退至一旁煮茶,铜铫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像在替他哀鸣。
老夫人已利落地掷出骰子,两颗骨骰在绒布上滴溜溜转着,映得满桌金银愈加晃眼。
何安捏着手中抓到的牌,只觉那些冰凉凉的象牙块,此刻重得像押上了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