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渗出的刹那,千百道炫目的光芒,倏然乍亮而起。
木柱倒塌,瓦片滚落地面,碎裂。
只是,五人听见瓦片碎裂的声音。
因为,它的声音已被掩盖。
被一种铺天盖地、震天裂地的声响所覆盖:
那便是爆炸声,似有千百个太阳,齐齐炸裂的声响!
就似一千一百六十一头猛虎出押,一齐狂吼了一声,火光四迸。
群芳阁为之楼塌柱断,木碎板裂。
爆炸力之强、足以粉碎、熔化、摧毁一切!
光芒微现时,刘独峰已纵身而退,一跃便六丈有余。
铁游夏也长身而起,足尖一点木板,右手拽着龙舌兰,向后飘飞。
崔略商身法最是了得,一窜便有两丈多高,足下凭空踏着风,纸鸢般荡漾天际。
唯独刘猛禽未退半步,非但不退,反向着火光中冲去。
他的身周盘旋着,似有若无的啼泣声,钢爪舞得密不透风,迎着千百个太阳,径直冲向了房内。
千百个太阳忽地裂开,裂为二片。
原来,墙后屋内还有一人。
此人一直匿伏在木墙之后,可在场的人,包括刘独峰在内,竟均未曾察觉出来。
也许,就算有所警觉,也一直以为那就是天下第七了。
只是,却没想到除天下第七之外,还有另一人。
那人很瘦小,很轻灵,而且很黑。
他长得一点也不黑,但全身黑衣劲装,却让人感觉到很辣手。
他出手的确很辣,显身便己动手。
他出手一剑,千百个太阳便裂了开来。
也就是说,当诸人发现爆炸裂开之时,才发现了他的存在;当诸人发现他存在的时候,他的剑己斩裂了爆炸,并刺至了刘猛禽的面门!
刘猛禽面上一寒,再要变招抵挡,已根本来不及。
他正全神贯注的搜寻,天下第七躲藏的位置。
自然未发现有高手,匿伏在木墙之后,予他致命一击。
这一刹间,他已来不及做一切应变的措施。
千百个太阳裂了,一剑已迎面刺到。
刘独峰似移形换影般,竟凭空去而复还,挡在了刘猛禽的身前。
他的手上有剑,金色的剑。
剑色辉煌,绽发出十足的傲意和霸道。
刘独峰来的及时,这一剑更攻得即时。
“叮”一声这一剑横戈而出,跟那“黑辣椒”疾直刺出的剑,刚好交劈在一起。
自木墙后现身的那人,很瘦,很小,很清,很灵,几绍长发,撇落于额中眉间,眼神还有点忧郁。
但他刺那一剑的时候,竟然是闭上了眸子的。
此人竟闭着眼睛挥剑!
刘独峰却很高,很傲,流露出一种孤芳自赏、独来独往的神色,而且还很冷,很横,也很洁。
他倏然返身而回,便与那梦中出剑的少年,险险对了一剑。
他虽曾惨败在何安剑下,但脾性仍寒傲似冰,出剑的时候,连瞧也不瞧对方一眼。
好像他这一剑,一定能命中似的!
这一剑对得极快,在场任何人,俱皆来不及应对,亦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那梦中出剑的少年,忽地把眼皮一翻,露出黑而亮、亮而丽、丽而利的一双眸子,恨恨的盯了刘独峰一眼。
随着“乒乓”数声,他一连撞倒几扇木墙,再穿破窗棂,在夕阳晚霞中飞投而出,瞬间不见了身影。
然后,血光暴现。
受伤流血的是,仍立在楼廊的刘独峰。
他全身巍巍哆哆,以剑支地,连剑身都弯曲了,发出嗡嗡的细颤,但却不祈断。
他死命咬紧牙关,却亦决不倒下。
他一身锦衣华服,但自左肩膊处到右腰胁,嗤地喷出一蓬血线。
那道血线很快就成了血泉,他整个人都几乎裂了开来。
但并没有真的裂开:只不过伤口的外形上,却令人有如此的震怖。
他伤得很重,但斗志依然很盛。
他整个人都给痛楚烧了起来似的,眼神仍盯死了那扇破裂的天窗,嘶声道:“好个‘梦中剑’——!”
“好个罗睡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灰影倏然而现,亦向破裂的天窗纵去。
只是,灰影方才出窗半个身子,便惨叫着被狠狠踹了回来。
崔略商如纸般落在房顶上,垂首望向正蜷缩在阴影内的——“天下第七”文雪岸。
此人有一张森冷的脸,脸很长,颧很尖,鼻上包着一块白布。
还缺了半只耳朵,残了一只胳膊。
他全身散发着一股煞气和死亡的味道,阴毒腐冷,使人禁不住有点发噱。
文雪岸的眸中明暗不定,以狠厉的眼神扫视诸人。
刘猛禽双爪互并,发出了“呛”的一声钝响,阴恻恻说道:“文雪岸,你杀巨侠的案子发了。”
“王尚书亲签了海捕文书,点名要将你捉拿归案。”
“国法律令之下,你不束手就擒,却更待何时?!”
天下第七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问道:“凭你也配来擒我。”
刘猛禽面上一红,怒叱道:“区区丧家之犬,还敢逞口舌之利。”
“擒你这等鼠辈,只我一个,便就足矣!”
天下第七冷冷地道:“我从不喜口舌之争,但我却喜欢杀人。”
说罢,他便小心翼翼的,开始卸下肩上的包袱。
铁游夏扶着龙舌兰,一起返身回至了廊道,望着天下第七,轻声问道:“文雪岸,你说...”
“奸相派遣罗睡觉...是来此杀你的,还是来救你的?”
文雪岸倏然变了脸色,却垂首未有答话,只伸手解开包袱。
铁游夏一直盯着他的手,也一直注视着他的包袱。
然后,他接着问道:“你喜欢杀的是什么人?”
文雪岸停下手,想了想后回道:“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人,我都杀。”
铁游夏眨了下眸子,再问道:“何谓看不顺眼?”
文雪岸狰狞一笑,冷声道:“六扇门的爪牙,瞧着便很不顺眼。”
铁游夏冷晒道:“你指的是...我等五人?”
文雪岸环视了眼诸人,颔首道:“不是人人都值得我杀。”
铁游夏松开扶着龙舌兰的手,皱眉道:“看你也是机敏之人,怎地便瞧不见,奸相杀人灭口之心?”
文雪岸身子微微一颤,冷冷的望着他,沉声回道:“我对相爷有大功,我对他还有用。”
然后,他眸里浮现了希冀之意,“只要还有用处,他便不会杀我。”
说着,他又扫了眼中人,狠声道:“只要我能闯的出去,过了今天,相爷便有法子...为我洗清冤屈。”
铁游夏一挑眉梢,疾问道:“我亦觉着巨侠身死,颇为蹊跷难言。”
“你若是有冤屈,不妨说与我听。”
文雪岸面露惊诧之色,不禁仰首长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