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偶有薄云轻拂,如纱幔漫卷天际。
庄前明丽桥横跨溪流,桥下清波潋滟,映着岸畔修竹森森。
竹叶婆娑,随风低吟,似在迎客。
方巨侠领众侠士乘马车而来,车轮碾过青石小径,辚辚作响,渐近何家庄。
竹林深处,微风过处,竹影摇曳,与光影交织,添几分幽雅。
远望农庄,屋宇错落,瓦檐翘角,隐现于绿荫之中,恍若世外桃源。
此情此景,恰合山水风物,雅致中透出简素,令人心旷神怡。
马车行至庄门,只见那扇广梁门洞开。
朱漆斑驳却显庄重,门楣高悬彩绸,灯笼高挑。
红黄相映,辉映门庭。
门前青石阶洁净如镜,一尘不染,显见庄民勤谨。
何家子弟自何安起,长幼有序,皆降阶相迎。
众人衣冠楚楚,举止恭谦,如松柏之立,显世家气象。
巨侠与诸人下车后,庄内庄外一片静谧。
唯闻微风拂竹,簌簌作响,竟无半声喝彩欢迎,气氛颇显尴尬。
待得苏梦枕双足落地,忽见何家众人齐齐躬身,高声唱喝道:“何家子弟恭迎,苏楼主大驾光临!”
声浪如潮,自庄内涌至庄外,数千子弟齐声高呼,震得天地回音,山河似为之颤动。
竹叶簌簌而落,灯笼轻晃,光影交错间,更添几分声势。
巨侠面上隐隐一颤,眸色中冷冽异常,如寒冰覆面;余下诸人俱皆止步,面露惊惧之色,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所慑。
望着眼前景象,苏梦枕心中已明,定是他那堂弟何安,为落方巨侠面子,故意弄出此等噱头。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弦颤动不止,竟有些许感动,如暖流暗涌。
何安一身白衣胜雪,白玉簪子束起青丝,衣袂翻飞间,已至其身前。
他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躬身长揖到底,恭声道:“堂弟何安,恭迎堂兄!”
苏梦枕轻瞥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又是做甚么?”
“弄这些排场,着实有些太过,令人好不自在。”
何安扶着他臂膀,掩嘴轻声笑道:“一会要将人赶走,总得有个名目吧?”
“况且,富贵不令兄知,岂非锦衣夜行?”
苏梦枕为之愕然,摆首叹声斥道:“你呀...”
说罢,他轻轻推开堂弟,微微整了下仪容,便向着何家子弟们,重重施了一礼。
礼毕,庄内庄外,声浪渐息,唯余竹影摇曳。
堂兄弟并肩返至阶前,青石阶上竹影斑驳,灯笼光影摇曳生辉。
何安忽地回身,广袖一拂,声如洪钟般喝道:“为庆堂兄首度驾临何家庄,本庄将闭门宴客,独享欢聚!”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转冷:“无关人等,还请速离!”
“却莫扰了,此间雅兴。”
稍顿片刻,又缓声道:“若是有事拜访,不妨待得来日。”
“本门主有闲暇之时,再扫榻恭迎,共话桑麻。”
言罢,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阶前竹叶簌簌,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巨侠眸色一凛,正欲踏前而问,忽闻耳畔传来声凄厉惨呼:“师尊,救我!”
声如裂帛,刺破庄内肃杀之气。
众人俱皆侧首凝望,只见高小上身无寸缕,被倒吊于门墙之上。
麻绳粗粝,勒得他肌肤泛红,随风轻晃间更显狼狈。
巨侠面色骤然而红,由赤转青,心中怒火如潮水翻涌,几乎难以自抑。
他双指急搓,指尖迸发道凌厉指风,疾如闪电,直向那粗粗的麻绳割去。
剑光乍起,亮如白昼,一闪即逝,恍若游龙。
剑光割裂纷飞的竹叶时,亦将那道指风绞的粉碎。
不知何时,何处瘦削的身形,已挡在了巨侠身前。
他举起酒葫芦,仰首饮了口酒,似醉非醉的喝道:“此人擅闯庄门,更兼出言不逊。”
“门主令人将其倒吊七日,以惩其大不敬之罪。”
“半日还未过去,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却敢私纵此人?!”
巨侠满脸怒色,戟指喝问道:“此人乃是我的弟子,持我名剌上门拜访。”
“却不知,有何失礼之处?”
说着,又寒声讥嘲道:“早闻‘下三滥’子弟,皆为鸡鸣狗盗之徒,俱是贩夫走卒之辈。”
“今日一见之下,果然传言不虚,当真是不知礼数!”
何安排开众人,负手越众而出,望着巨侠冷笑而回:“此人来至庄前,一不通名,二不拜山。”
“只凭着方巨侠三字,便令我出庄听命...”
“呵呵,这便是‘金字招牌’方家的礼数?!”
“何安身为何家门主,莫说这等无名鼠辈,便是‘第一奇侠’萧秋水持着‘神州聚义令’...”
“也断不能令在下,出门听命行事!”
“此人倨傲非常,更兼出言辱及何家门楣,只是将其倒吊七日,薄施惩戒一番,已是莫大的宽待...”
说着,他指尖飓颱骤起,呼啸声隐隐响起,“如若真要问罪,他这一颗首级,都不够我砍的!”
“竖子!”
巨侠颤抖着三绺长须,目眦欲裂的怒喝一声,脚下青石砖应声而碎。
方应看隐隐使了个眼色,任怨得其授意后,立时煽风点火道:“巨侠,切莫发怒。”
“这厮在东京城内,仗着金风细雨楼与何家的势力,更兼与‘六分半堂’有婚约在身,向来目无余子,视王法如无物。”
“您瞧此人满身的邪气,更兼蛮狠霸道非常,那乔玉凤之案,定是其所犯下。”
“江湖上多畏惧其武艺高强,身后势力背景高深莫测,俱皆是敢怒不敢言...”
“若是您不出手,天下更有何人...能将他制住!”
米苍穹亦面露惨色,凄声告道:“巨侠,且听老朽一言。”
“此子性子桀骜,已是为祸久矣。”
“小侯爷三番两次与其争斗,却皆是双拳难敌四手,被他以众凌寡的重伤了。”
“今日,您若再不出手,令其归案伏法...”
“却教天下百姓们,何处能讨得公道?!”
闻得这些言语,巨侠的面色愈发潮红,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当日,在白须园之内,许笑一对何安的评价,好似...
他还未作细想之时,耳畔又传来求救声:“师尊,我身中了何家‘幽浮’之毒,命在顷刻...”
“救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