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记得大姑娘,从不对我私生子的身份,有过一丝鄙夷...”
“你送我曹婆肉饼,青雀坊的烧鸟,宋嫂家的鱼羹...”
“你教我认字读书,还传了不少武艺...”
“那时,家中的几房少爷,每日变着法的折磨我...”
“每次,你皆为我仗义执言,替我告状鸣不平...”
他缓缓放下了手,定定的望着对方,缅怀的说道:“那时,你与我就像仙女一般...”
“给我吃食,教我认字,授我武艺,替我娘治病,为我仗义执言...”
“我记得...我那时总叫你‘仙女姐姐’...”
“谁知,仙女姐姐也有爱上人的一天...”
说到此处,他的面色变得惨白,语气变得森冷,“那日,那人突地上门提亲,却中了老太爷的暗器‘三针汗’与老太太的‘聆静’之毒。”
“老太太亲自将你关入了地牢,那人被押进了‘九重渊’,由‘形、声、闻、味、触’五大长老看管。”
“你十日滴水未进,只欲一死以明心志。”
“我自小与你亲厚,老太太便让我送饭与你,并让我好生劝解。”
“而我方才见你,你便让我救你...”
“仙女姐姐的请求,我怎么能拒绝呢?”
“我便依照你的指点,解了你身上的穴道,还替你窃来了‘阴阳魔磁’和‘五觉墨’...”
“在你脱身之后,便将那人救出。”
“随后,二少爷死了、八姑死了、三太爷死了、兰嫂死了、六姐姐死了...”
“那夜,唐门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
“我只见到满地尸体,和四处的火色连绵。”
“天亮了后,我才知晓,你跑了...”
“杀了无数唐家人的那人...也与你一起跑了...”
“最后,只剩下我和我娘,入了无间地狱。”
说到这里,眸中似有泪流出,他却似一无所觉,平和的接着道:“他们扒光了我娘的衣服,将她绑在院内的石柱上...”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我娘...就这么被活活给冻死了...”
“那时,我一滴泪都没有流,我想着你...想着仙女姐姐一定会来救我...”
“我还要留着命,替我娘报...报仇...”
“后来,我幼妹不过两岁,被他们给活活烧...烧死啦...”
“那时,我也没有哭,我还是想着你,想着仙女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还要留着命,替我妹子报...报仇...”
“随后,我被关押在‘九重渊’,每日喝着泥水,天天吃着茶婆子和耗子...”
“我每日都想着你,想着你终会来救我...”
“就像幼时那般,为我仗义出手,替我娘和妹子报仇雪恨...”
“整整三年,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活下来了...”
闻听如此凄惨的遭遇,一众人等无不动容,而他的泪水已沾湿了衣襟。
唐零却又笑了笑,定定的望着那女子,淡淡的说道:“最后,我不恨你,也不想你啦...”
“我被老太太送去了‘老字号’,当了温家的十年药人,替家门换回了甚么...‘染青蚀’...”
“那十年,我每日都活在地狱中,被沸水煮,被毒汤泡,眼见着身上的肉...一块块脱落...又一块块长好...”
“还被缝上眸子、嘴巴、耳朵、鼻子,丢进棺材里,埋在地下...”
望着已泣不成声的那女子,他手中比划着解释道:“有个叫温黑的,爱好很特别。”
“他喜爱驱使毒虫,从人的七窍钻进去...”
“至于它出不出得来,就得看各自的造化了。”
“就这般的生活,你说...我怎能再想着你...”
“想着你能来救我呢?”
“嘻嘻哈哈...嘻嘻哈哈...甚么仙女姐姐,不过是幼时的臆想而已...”
“我不过是家门的私生子,母亲不过是个贱婢罢了...”
“你是长房嫡长女,我何德何能...攀附的上啊...”
“既是无甚干系,你便不来救我,我又有何恨处?”
说着,唐零伸手抓住唐月亮的胳膊,轻轻一扯,便将胳膊齐肩撕落。
“小四!”
那女子的悲声立止,不敢置信的喝道。
唐零足尖轻点了下地,那绿泥便封住了,唐月亮凄厉的惨嚎声。
摇晃着手中的胳膊,(审核改的),他满嘴鲜血的怪笑道:“嘻嘻哈哈...嘻嘻哈哈...啊哈哈哈哈...”
“那日,他们便是这般,将我妹子的(审核改的)...吞下(审核改的)......”
他轻轻抹了下唇边的血水,又捏上了唐月亮的胳膊。
那女子手中现出支钢针,满脸不忍的疾呼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四郎,你且放了她...”
“我答允你...你的那些仇,我定替你报!”
唐零却不管不顾,又扯落了那只胳膊,捂脸大笑的回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大姑娘,你真是甚么都不知啊...”
“倒也难怪,你与那人双宿双飞后,哪里还能记得...我这般小人物...”
他放肆大笑道:“你可知...冻死我娘的,烧死我妹子的,送我去做药人的...”
“皆是你的嫡亲堂妹——唐月亮出的主意啊...”
望着那女子一脸的不敢置信,唐零扯着唐月亮的发丝,冷笑道:“她自小便嫉妒你,嫉妒你乃长房嫡长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你长得比她美,学暗器又比她快,还能学她朝思暮想的——‘玄月追魂镖’...”
“最后,还登上了武林盟主夫人的宝座,与江湖第一人双宿双飞了”
“因而,自你破门而出后,她便将满心忿恨...都发泄到了我身上...”
说到此处,他一把扯落手上的满头青丝,面目狰狞的喝问道:“这般大恩大德,你说...”
“我怎可不报啊?!”
喝声还未落地,那女子指尖的那枚钢针,已迎面疾射而至。
唐零的手轻轻一挥,那钢针便已断为三截。
“不!!”
那女子凄呼声未止,他已撕下唐月亮的两条腿和她的首级。
望着唐零手中的首级,那女子面上悲色难掩,却终是未曾再出手。
半晌后,她自腰间荷包内,取出枚朱红丹药,轻轻递予了对方。
“小四,这是识音蛆的解药。”
她不敢望向对方的面容,只是垂首柔声道:“你...你先拿去,解了身上的毒。”
“自我离家之后,确未料到...家门竟会如此待你...”
“是我疏忽大意了,甚是对不起你...”
“待得来日,我定替你全家,讨还公道!”
唐零望着那枚丹药,忽地抬手将它拍飞,在那女子的惊呼声中,他闭目仰天长啸。
待发泄了心中郁结,他冷冷的说道:“你的解药,我吃不起。”
“从此以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我不恨你,也不念你,恩怨两消,无拖无欠。”
“此生不再见,来世不相识!”
一阵北风掠过,其声犹在耳畔,身影却已渺然。
那女子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叹息了一声后,回首望向四方楼。
夕阳西下,她的朱唇轻启,冷声说道:“唐月亮已然身死,此次赌斗却是唐门输了。”
“唐讼、唐甜,你等汇合唐能、唐诗、唐珏、唐怜,还有家门残部返回蜀中罢!”
说着,她语气冰寒的丢下了最后一言:“尔等告诉老奶奶与老太爷,我与夫君不日将返家拜访。”
“四郎之事,他们终需给我个交代!”
……
何安望着此女离去的背影,心中已然知晓其的来历,耳畔却传来王小石的声音:“安哥儿,大哥有急事寻你。”
“三日后,方巨侠将要入京,方家大总管——‘方倚庭花晕脸红’方曾绮罗前来楼内下了拜帖...”
“方任侠将在樊楼设宴,遍邀东京江湖豪侠...”
“他的拜帖里,已向大哥指名...要见你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