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悬空,冷光洒在残破的寺庙上。
小雪纷飞,北风呼啸,卷起满地碎瓦断木。
朱门撕裂,佛像倾颓,金身剥落,泥胎腐朽。
焦土与血腥气弥漫,砖渣堆积在风中。
叶哀禅正欲往下再说之时,忽见王小石身形如燕,轻轻跃下墙来。
他先向何安微微摇首,复又转身走向许笑一,躬身一揖,声带愧色道:“师父,弟子无能,竟让天下第七逃之夭夭。”
许笑一闻言,轻拍其肩,温言笑道:“跑了便跑了,你勿需耿耿于怀。”
“只要他还活在世上,总有一日,必让其血债血偿。”
“你且暂退往一边,聆听大师伯教诲。”
王小石闻言,默默颔首,遂退至知交何安身旁,与之并肩而立。
何安目光如炬,望向叶哀禅,不动声色间透出几分关切,问道:“怎的让人跑了?”
“其中有何变故?”
王小石轻叹一声,心有不甘地回道:“我追了快有三里地,半途杀出詹别野、任劳、任怨及‘富贵杀人王’文随汉。”
“四人合力将文雪岸救走,我担心你这的情况,便未再孤身追下去。”
何安抿唇一笑,神色间颇不以为意,缓缓道:“无妨,小石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待有暇时,你我二人跑一趟奸相别野,自然能寻到此獠。”
王小石闻言,轻挠发丝,面露难色,叹道:“师父待我如亲子,倾囊相授一身本事。”
“若不能替他报了杀子之仇,我这心里终究有些过不去。”
何安轻拍其背,低声告知道:“你且宽心。”
“要找他的,不只你一人。”
“前两日,文雪岸在斜雨半栈,杀了‘老字号’的‘七杀一窝蜂,九死一生疯’温随亭。”
“况且,之前他杀的‘天衣有缝’许天衣,乃温晚得力干将。”
“‘老字号’温家那边,绝不会放过他。”
“听说这两件事,将‘天残地缺’温壬平和温子平都给惊动了。”
“若消息无误,如今他们领着几位温家高手,正马不停蹄地赶来东京呢。”
何安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蜀中唐门’的唐能、‘江南霹雳堂’的雷逾,二人也与文雪岸有仇。”
“这么多势力俱在寻他,他又能逃到哪去?”
王小石闻言,眉头紧锁,轻声回道:“昨日,此事我已听杨先生说了。”
“温家这次来的人,当真是非同小可。”
“不但由老一辈的‘天残地缺’温壬平和温子平亲自带队,派来的人更是有‘天涯海角’温文和温和,还有‘金童玉女,筷子兄妹’温渡人和温袭人。”
“再加上,‘名利圈’的幕后东家——‘六迟先生’温丝卷和‘八无先生’温凭心,‘老字号’温家的好手,来了几乎一半还多。”
“看来,‘黑太阳’温暖三...是想借着这两件事,将家门势力安插进东京城啊!”
何安仰首望了眼明月,冷笑着补充道:“何止是岭南温家,想要在东京插旗...”
“‘蜀中唐门’的唐老太太与唐老爷子,这二只老狐狸是省油的灯嘛?”
“呵呵,前些时日,借着唐三少爷之死的由头,便派了唐月亮领着唐零、唐能、唐讼、唐诗、唐珏、唐怜,前来东京城要与雷家火并。”
“如今,却不知怎么地,又与‘有桥集团’搭上了关系...”
“据可靠消息,一直养在唐老太爷身边的唐七公子——‘墨池鱼隐·千机散花’唐非鱼,也被派来了东京。”
“啧,‘江南霹雳堂’更是毫不示弱,‘破坏王·打更佬’雷艳、‘杀戮王·清道夫’雷怖、‘放火王’雷逾、‘金腰带’雷无妄...”
“哦,对了,‘天罚’雷变的小弟子——‘欢声雷动·三嗔电怒’雷二闪,也被派来了此地...”
“这伙人齐聚‘六分半堂’,却一直都销声匿迹...”
“你看着吧,这汴京啊...要热闹了...”
王小石跟着仰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安哥儿,何止这点人啊...”
“昨日,长安‘正义战线’那边,突地发出了许久未见的‘神州聚义令’...”
“由‘神侠’方歌吟与‘白衣才子’方振眉出面,亲自邀请了‘风云镖局’局主龙放啸与‘试剑山庄’庄主司徒十二,还有‘长笑帮’帮主曾白水。”
“不知谁在其中转圜,几人竟捐弃前嫌,打着‘驱除胡虏,光复燕云’的名义,声言不日将要进京请命。”
“呵呵,这场热闹看下来...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闻听此言,何安眸中倏然一亮,沉思片刻后,方才揶揄道:“哦,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两日,‘闪空’梁三魄亲自发帖邀我,说要聚齐‘太平门梁家’、‘神枪会孙家’、‘下三滥何家’、‘飞斧队余家’、‘黑面蔡家’,搞一个甚么...‘奇门联合会’呢...”
“哈哈,原来是看到这阵势,这老小子有些怕了罢。”
王小石跟着轻笑了几声,却又好奇地打听道:“那你咋想的?”
“是准备加入,还是不加入啊?”
何安揉了下鼻尖,有些为难地说道:“俱在东京做买卖,若是不加入行会...”
“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群啊?”
“再说了,既然人家盛情邀约,我也不能...断然拒绝啊...”
“只是,加入这个联合会后,怕是麻烦事不少...”
“唉,当真令人为难呐。”
王小石方待再取笑几句,却见许笑一已扶着元十三限,双双站了起来。
之前,元十三限伤重昏迷,天衣居士到底念着手足情义,以及曾经的救命之恩...
还是出手替其医治一番,保住了性命。
叶哀禅望见二人的模样,眸中似有些许欣慰之色,只是一闪即逝后,又沉声说了下去。
织女离开白须园后,许笑一便如失了魂魄般,踏遍天涯海角,寻她踪迹,然终无所获。
有一日,他忽觉心有所动,福至心灵,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人——夏侯四十一!
他心中暗忖:织女莫不是前往寻那夏侯四十一复仇去了?
想当初,她正是为杀夏侯四十一而与他相识,亦是因他出手相救,才得以与他携手相伴。
思及此处,许笑一不敢耽搁,即刻动身,前往夏侯四十一的藏身之所——万玉观。
然而,他未曾料到,此番前去,竟是危机四伏。
当他踏入道观,只见夏侯四十一赫然在列,更令人心惊的是,三鞭道人也在此处。
许笑一心中暗叫不好,心内便有些投鼠忌器,唯恐夏侯四十一等人对织女不利。
加之他本就元气未复,不宜久战,情势愈发危急。
终于,在三鞭道人的凌厉攻势下,他渐渐力有不支,终被放倒。
夏侯四十一见状,更是趁机出手,以禽掌、兽拳重创其任督二脉。
许笑一顿时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道身影如风般疾驰而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女子,正是智小镜。
她知道整件事皆因她起,便在心中深深懊悔:
不该令自己的好友误会,她与天衣居士之间的关系!
因而,那时她很着急,急着去救织女。
小镜姑娘此番前来,并非孤身一人。
若她独自前来,恐也无济于事。
那日,负伤不轻的诸葛先生和身受重创的元十三限,在白须园里争执不休,几乎又要交起手来。
但,就在要动手的那刻,他们遇见了...很着急的小镜姑娘。
遇上了小镜姑娘后,他们的脾气便发作不出了。
于是,她便引来了负伤的诸葛先生及元十三限。
诸葛先生与元十三限虽皆负伤在身,但二人联手,实力不容小觑。
要战胜夏侯四十一与三鞭道人,对他们而言,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诸葛先生与元十三限万万未曾料到...
当他们正全力援救身陷杀局中的二师兄时,自己却也悄然一脚踏入了情局之中。
这情局,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铺开。
让他们在不知觉间,便已深陷其中。
说到此处,叶哀禅唱了声佛号,向着许笑一问道:“二师弟,此事说来蹊跷,其中巧合颇多...”
“你心思机敏,一意要化解,两师弟之间的仇恨...”
“想必那时,你去救织女是真,但欲用智小镜的花容月貌,在两个师弟心中植入情思...”
“再借着二人合力救你之事,引发他们同仇敌忾之情,以化解二人之间的纷争。”
“这般打算,是也不是?”
许笑一沉默良久,垂首叹了声,恭敬回道:“当时心事,皆被大师兄言中。”
“原想着元师弟年纪尚幼,正处于少年慕艾之时,又恰与小镜年龄相差不大。”
“我便想着撮合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