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下摆,雪花落上衣袂,诸葛小花将枪负在身后。
他眉目如常的望向何安,轻笑颔首回道:“贤侄,你...藏得好深啊...”
“我详细翻阅过,自你出道以来,所有出手记录。”
“你所精通的‘相思渐离刀法’、‘蚯蚓身法’、‘夜半挽歌’、‘无名轻功’、‘神刀斩’、‘灭神掌’、‘七七四十九式回风舞柳剑’、‘九剑’、‘惊情十变’...”
“哦,还有‘弹指神通’衍化来的‘弦鸣·二十三振’。”
“这些我都知之甚详,并已有了相应准备。”
说道此处,他面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道:“便是...你忽然使出‘惊神指’、‘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神武千元’、‘隔空相思刀’、‘凌空销魂剑’和‘黄昏细雨红袖刀’等招式来...”
“我也不会感到奇怪,并做好了万全之策。”
说着,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谁知,还是你算得更精细些。”
“这一指集风之绵长、云之刚猛、霜之阴寒于一体,并达到了气与力合、意与气合、心与意合之‘内三合’的境界。”
“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你与张一蛮交手时未用、苦痛巷中遇伏时未用,与萧无悔对决时未用、在玉清昭应宫前未用、追杀傅宗书时未用...”
“甚至,在劫天牢时,面对万人敌、楚剑辞与查叫天,也未使出过...这门绝学...”
说到这里,他抚须而叹道:“直到了今日此时,你方出了这三指...”
“唉,贤侄...”
“想必...你防我久矣了罢?!”
何安指尖现出只三色气球,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轻笑着回道:“唉,世叔。”
“怎地这般说话?”
“甚么玉清昭应宫啊,甚么天牢啊...”
“嗯,我从未去过这些地方,发生了什么...我也俱皆不知。”
此处微微一顿,他伸掌捏住那球,虚眯着眸子道:“说起来,你老人家...藏得才深罢?”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知道平日嘴里‘贤侄长、贤侄短’的世叔...”
“竟会在一着面后,便对我下了死手。”
诸葛小花默然半晌,凝视着他斥道:“今夜,你如不来此地,我又怎会赶来?”
“你若是不在枪前,又怎知...我杀得是你?”
“因果二字,妙不可言。”
“以因为果,失之偏颇。”
“倒果为因,失之专横。”
“因果俱全,方为透彻。”
“你不来不在,我又何必来、何必出枪?”
“即便出枪,杀得...也不会是你。”
“贤侄,以为然否?”
何安闻言,仰天大笑。
笑声如裂帛穿云,刺破沉沉月色,在风雪中肆意挥洒。
震得周遭松枝簌簌作响,似要掀翻这天地。
笑声骤止,他摇首轻叹,眸中似有寒星闪烁,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似这般说来,还是我的不是。”
“按你话中的意思...”
他缓步逼近,目光如炬,直刺诸葛小花,“是我挡了你的路,因而你才要杀我?”
诸葛小花摩挲着枪身,枪杆上潜纹隐现,冷声如冰,不带一丝温度:“你何止挡了我的路,亦不只我要杀你...”
他目光如刃,直指何安,“你是挡了贵人的路,是贵人要将你除去。”
旋即,他长叹一声,似有几分惋惜,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算计:“贤侄,且听我一言。”
“你风流多情、随缘洒脱,非那等汲汲于名利之徒。”
他指尖轻点,似在敲打人心,“似你这般浊世佳公子,何必来淌朝堂上的浑水?”
“若你辞去‘下三滥’门主之位,不再搅风搅雨,并交出手中几项营生...”
他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似在立下誓言,“世叔在此立誓,保你一世逍遥。”
“如何?”
话音未落,元十三限忽地支起身子,怒目圆睁,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怒叱道:“何安,你切莫听诸葛老贼...的口腹蜜剑!”
他忽而冷笑,眸中泛红,似有血泪欲滴,“那日,劝我去刺杀智高时,他亦是这般哄骗于我。”
“呵呵,待我杀了智高之后,他转而便将我与智高之女——智小镜相恋之事,告发给了官家...”
他捏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似要将这愤怒捏碎,“最后,我冒死得来的功劳,俱皆被褫夺个干净。”
“连小镜也在他蛊惑之下,失节后离我而去了...”
他忽而仰天,笑声凄厉如鬼哭,似要将这悲愤发泄殆尽,“便是现在,他也正用‘半段锦’,治疗着自己的内伤。”
“他与你说的这些恳言切语,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诸葛小花望了元十三限一眼,眸中似有万千思绪,悠悠叹道:“唉,小师弟。”
“我等往事,乃兄弟相争,你又何必...偏帮外人!”
“罢手吧,胜负早分。”
“你之前所作所为,已弄得民心沸腾、天怒人怨。”
“不过,若肯悔悟,却也不迟。”
“你我何不联手,今夜共诛此獠?”
“来日,同扶太子,共创大业!”
元十三限怒极反笑,眸中似滴出血来,寒声如冰:“你算甚么东西!”
“不过会巴结奉承,机会比我多,运气比我好而已!”
“你那些成就,我何曾稀罕!”
“我便是再潦倒,也决不会依附于你!”
诸葛小花眸中杀机一闪,却仍耐住性子,语气平和:“这不只是运气问题,运气只决定于努力与性情。”
“你不改脾性,只嫉他人之幸,才是本末倒置。”
“老四,你聪明一世,又何苦懵懂一时!”
“今日,我与你一份从龙之功,乃是大机遇、大运气、大造化...”
“呵呵,四师弟,你且好生斟酌...”
元十三限断然截断,声如裂帛:“你这杀千刀的狗贼,也有脸与我说这些!”
“若不是我九死一生,从智高剑下救了你,你哪还有命在此夸夸其谈!”
“若不是哄我先与楚相玉交手,你能在百招内擒下此人?”
“若不是我先重伤了长孙飞虹,你能在官家面前将其生擒?”
他语声愈发冰寒,恨意滔天:“若非你攀诬我与凤郁岚,以此作为投名状,蔡相能卸下防备,向官家举荐你吗?”
“呵呵,似你这等卑鄙小人,却来说甚么造化、机遇、运气...”
“当真可笑至极!”
他忽而慨然长叹,声震四野:“我只是不够运而已!”
“一个人可以无财无势,甚至无才无志,但只要有运气,他还是可以甚么都有。”
“最多,是不能有大成。”
“一个人再努力奋进,但没有运气,终究是一无所有!”
“我空有一身本领,却饱受运气欺凌!”
他目光如电,斩钉截铁:“可是运气不能掌握,与其苦待运至,不如自行创造!”
“管它有运无运,至少已为自己争了一口气!”
“我已不再自囿少年时,所谓名垂千古之事!”
“名垂万古?要是我已千古了,留名万代又干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