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小花绰枪而立,手中一柄枪,风姿绰约,似有灵性。
枪尖轻颤,寒光流转,竟能令全场兵器黯然失色,生生夺去所有锋芒。
他乃朝堂上骑墙派的高手,于虚伪与务实间游走自如。
一本正经时,可对正道侠士高谈“为苍生念”,正气凛然;转瞬之间,却又能与奸佞之徒同朝共事,把酒言欢,面不改色。
他深知蔡京为恶,却未曾亲自动手除去。
甚至,旁人舍命锄奸,他亦要将其关入大牢,阻其行径。
只因诸葛小花瞧得明白,蔡京乃平衡朝堂之关键。
平衡昏君与士大夫,调和清流与奸佞,维系他与各方势力之微妙关系,皆需此人在位。
若蔡京殒命,官家必不会重用他,朝堂之势,恐将失衡。
自本朝太祖杯酒释兵权、立碑明示“刑不上士大夫”,文官一脉便已凌驾于武将之上,成为庙堂之尊。
当年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引汉时陆贾之言:“能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天下?”
此言一出,便教开国那些骄兵悍将们,俱皆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再无往日威风。
自此,武人永不得志,民间一句“贼配军”,道尽多少辛酸与无奈。
文人清贵,出入庙堂,谈笑风生;武人粗鄙,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逃被轻视之命运。
而诸葛小花于朝堂之中,地位连粗鄙武夫却都不如。
想他早年寒窗苦读,科举屡试不第,非正统进士出身;亦未曾统领兵马,征战沙场,寸功未立。
那年当今圣上尚在潜龙之时,他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角色罢了。
待到争那张龙椅之际,他虽抓过几个刺客,算是护驾有功,却也仅此而已。
再者,便是为官家做过几桩,见不得光的脏事。
可即便如此,他行事也总留一手,从不彻底。
他行事,奸不完全,忠不到位,满心算计,皆为自己私利。
这般人物,皇帝如何敢深信他、重用他、亲近他?
既做不得忠臣,亦做不得奸臣,更做不得纯臣,到头来,只能沦为个“幸臣”。
诸葛小花这般出身,如何能与那廿四岁便科举及第、风头无两的蔡京相提并论?
对此,他洞若观火,心知肚明。
自己不过是官家偶尔用来,敲打蔡京的一枚棋子罢了。
若蔡京一日不倒,他诸葛小花便还有一丝价值;若蔡京不再,他离归隐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早先,诸葛小花眼见出头无望,心中壮志早已消磨殆尽。
可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却有人给了他一线希望。
此人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是当今太子殿下——赵亶!
赵亶许下承诺,只要诸葛小花能替其拉拢江湖势力...
待他即位,必让其取代蔡京,成为宰相。
此言一出,诸葛小花心动了!
自此,他于人前人后,无不以宗师自居,摆出一副道貌岸然、正道魁首的模样。
论功利之心,他绝不逊于师弟元十三限,只是藏得更深,掩饰得更好。
大奸似忠,说的正是他这般人物!
其藏私于心,却不宣之于众,足证其“伪善”本质。
这些年来,诸葛小花一直都认为,自己装得很像、演得很是成功。
自从萧秋水隐退、方歌吟退居一隅、韦三青不问世事、方振眉年纪尚轻,他已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人。
诸葛小花将大石公、舒无戏和哥舒仇眠聚在身旁;又交好洛阳温晚,与岭南“老字号”结为同盟;还通过“红袖神尼”的关系,拉拢了金风细雨楼和蜀中唐门;再培养了“四大名捕”,以惩奸除恶的名义,专伺铲除异己。
不过,江湖中也有明眼人,曾戏称:“四大名捕”所破之案,不是普通的江洋大盗,便是奸党一派的叛徒。
若是真有背景和身份的,他们捕住的却又有几人?
比如,一个凌惊怖抓了多少年?
如不是惊怖大将军要自立门户,区区的四大“民”捕,怎么能抓得动他!
再比如,猛鬼庙一事中的吴铁翼,至今都未有个说法。
再再比如,“大口食色孙家”的“人形荡克”一事,不也是草草了事结案了嘛。
当然,这些内幕消息,皆只限于特定圈层,所能知晓的秘密。
诸葛小花以为自己,将局势掌控的很好,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通过“四大名捕”掌握各方的罪证,待得奸党要抛弃某个下属或成员时,他再下令督办此案。
这样,既不与朝堂奸党正面冲突,又能在江湖和市井赢得名声。
再加上,“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向来亲近于他,新晋的副楼主更是他的师侄。
诸葛小花自信可通过细雨楼,替赵亶牢牢掌控江湖内的五成利益,并死死压制住奸党麾下的“六分半堂”。
甚至,他还默许了苏梦枕,要铲除“六分半堂”的计划。
诸葛小花打算的是,通过支持这件事,一则替赵亶拉拢朝中清流派;二则,在事后清算之时,他好让赵亶出面护住“金风细雨楼”,从而乘机安插人手进入楼内。
可是,如此天衣无缝的谋划,在遇见一人时,俱皆被打破了。
那人的母亲先是破坏了,他欲在“骷髅画”一事中,取回当年血书和调兵信笺的打算。
随后,那人又破坏了,他欲通过“逆水寒”一案,拉拢“连云寨”、“毁诺城”、赫连侯府、小雷门和高鸡血的打算。
之后,更是前往洛阳,灭了兰亭池家和小碧湖游家。
赵亶闻知此事,一度勃然大怒,其愤如滔天之浪。
这两大世家经营的产业,可是他的财货来源。
待此人回京后,更说服了苏梦枕静观其变,让“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争而不伤、斗而不破...
其实对于以上种种,诸葛小花并不是太在意。
从内心上来说,他还真挺欣赏此人的。
长相俊俏无双,行事风流多情,不但诗书画三绝,更是武功绝顶。
但有两件事,让诸葛小花下了,必要除去此人的决定。
一是,当日初见之下,此人问得三个问题!
君权是天授乎,或是民授乎?
江山社稷究竟是一姓之天下,还是万民之天下?
百姓之苦,源于何处?!
他怎么敢当面,向我问...此三个问题?
他如何敢,这般无视纲常?
他竟这般...大逆不道!
二是,此人竟蛊惑他依为臂助的四大名捕,但用只字片语便令四人分崩离析,并对他产生了浓重的疑虑!
此人,该死!
此人,当杀!
此人,决不能再留!
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刀碎风雪,剑裂悠云,三绝才子,半缘少君”何安!
于是,今夜...
诸葛小花提着艳枪,赶到了大相国寺。
他不但要杀何安,更要杀元十三限!
多年以来,这个师弟处处与他为难...
如此大好时机,乘着二人相斗、身受重伤,不如将他们一并除去!
可是,诸葛小花却未曾料到...
元十三限竟不是何安的对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已彻底败下阵来。
此刻已是间不容发,由不得他不出手了!
诸葛小花纵身而起,一枪便向何安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