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梅斜倚断垣,瓣落如血。
月眉苍白,照见破寺新痕。
刀剑的裂痕深如冻土,木屑沾着未化的雪,簌簌坠地。
风过处,碎瓦轻颤,似有旧佛低眉,却再无人听。
元十三限的眸中,映照着寒月刀光,突地大喝一声:
“肚痛!”
何安忽觉腹疼如绞,有如薄刃在肠胃里冲击。
元十三限酣畅狂笑,忽又嗔目大叱:
“头疼!”
何安立时捂着额头,痛得颈后冷汗直流。
元十三限竟可以“心志”的“愿力”,下动手便可击伤敌人。
望着张狂的元十三限,何安眸中的杀意已浓。
杀意既浓,自当杀人!
杀谁?
“元十三限!”
何安挺直了身子,轻喝了一声后,便挥出了寒月刀。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一声清吟破风,刀光已漫过漫天风雪。
光华乍现,恰似寒星坠地,夺人心魄。
刃锋微颤如眉梢轻挑,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杀机暗藏。
锐气如丝,直透骨髓。
刀未至而意先至,对手尚未察觉,五脏六腑已如坠冰窟。
刀势如墨泼长空,横贯天地不留隙。
锋自左肩斜劈至右胯,凝成一道无形气障,纵有千军万马,亦难突破分毫。
任他风雨如晦,我自岿然不动。
刀身流转的蓝光如千年寒冰,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
此乃“惊情十变“中第五变“横眉冷“,刀出无悔,斩断俗尘。
纵使天下人负我,我只以此刀问之!
见此刀飞掠而出,元十三限轻摇法身,竖起二指喝道:“止!”
喝声荡漾而出,那白练色的刀光,却无半点停歇,直直的劈落在法相金身上。
刀光斜斩而过,法相金身却无一丝损坏,但元十三限却吐出了浓黑的血来。
这血其黑如墨,当真腥臭难闻。
“惊情十变”的前七式刀意,皆是由人类的情感演化而来,分为乱、愁、傲、痴、静、冷、怒。
每一招俱是情绪的体现,情绪越是强烈,威力就越强。
如此刀法,斩的本就不是凡体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与人的心欲上。
“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何安声如裂帛,刀光已挟风雷之势斩出。
刀光如泪,洒向四面八方。
所过之处,空气凝成薄雾。
锋刃轻颤,似有万千愁绪凝于刃尖。
纵使铁石心肠,亦难抵此般愁绪侵袭。
其势如网,自天穹垂落,将方圆十丈化作无形囚笼。
锋刃划出三十六道圆弧,每道弧光皆如铁链环环相扣。
纵有飞鸟掠过,亦难脱此间天地。
此招非以力压人,而以势困敌。
任他武功盖世,亦难破此局。
此乃“惊情十变“中第二变“困愁城”,困为势,愁为情,城为形。
刀起时如困龙入海,愁绪万千;刀落时似愁城筑起,铜墙铁壁;刀定处若困兽犹斗,破局无门。
此刀法非杀人之技,而是困敌之术。
纵使天下人负我,我亦以手中刀困之、愁之、城之!
方中了如此诡谲难测的一刀,元十三限却是再不敢大意。
只见,他长身掠起,双指一拈,像拈了支针。
元十三限抬手而出,叱了一声:“接我‘气针!’”
随即,他双指一弹,叮地一声,真是一支针。
“嗖”的一声,那支以气凝成无形的针,竟飞向何安。
有形的暗器易挡,无形的针难防。
只是,不管易挡还是难防,何安却连眉都没抬半分。
悄无声息间,那一刀“困愁城”,以将那“气针”围了起来。
被围之后,气针突然消失,兀又在背后陡起。
此针似有心神,当真是神出鬼没。
刀光流转,疾砸那针。
针又消失,遽又折回。
来来回回,去而复返,鬼神莫测。
那刀光亦若有灵性,刀势骤变,如城墙拔地而起。
分划出三道弧形,每道弧光皆如铜墙铁壁,将气针困于其中。
转瞬之间,已将其斩成飞灰。
元十三限见“气针”被破,那刀光又再劈来。
他长身而起,并立即再攻。
不仅是手的突袭,不止是脚的攻击。
还有眉毛、眼神、鼻息五官的发劲,甚至还有毛孔和五脏的内劲,排山倒海一波接一波的攻出。
就元十三限而言,身体发肤任何一处,皆是武器。
像这种眼、眉、鼻、耳、口、面俱能祭起杀伤,甚至能以肝、胃、肺、心、肾的元气攻袭对手...
加上他的身形已与大日如来连成一体,凡人几乎完全寻不到下手攻击之地。
凡人不能,何安能。
他的刀法,能!
任何攻击都挡不住那刀光,刀光也触不到任何攻击。
它只是劈向该去的地方——元十三限的愁绪所在!
一刀横斩而过,金身法相仍是毫发无损,元十三限却又喷出了口血。
浓稠漆黑,腥臭愈烈!
元十三限凝立不动,横眼怒视着何安。
他已恨到了极致,全力发动了攻势。
却见,他左手捏了只宝轮,左手掐了朵莲花,口中梵音大唱:“唵、嘛、呢、叭、咪、吽!”
霎时,二心、叁劫、十地、六无畏、十喻的教相,俱皆扑向何安。
这一瞬间,何安要对抗的不仅是金身法相,也要同时对付幻、阳焰、梦、影、乾阉婆城、响、水中月、浮泡、虚空花、旋火轮这些虚物处方。
还有类似,善无畏、身无畏、无我无畏、法无畏、法无我无畏、一切法自性平等无畏等,这干十力化身。
“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何安捧刀向天,仰首怒而长啸。
刀势如舟载风云,渡越生死界。
划出涟漪弧光,似无形漩涡,恰似风云合璧
锋刃轻颤,梵音萦绕。
似风无形、云无常,暗合摩诃无量之“无限大”。
此招正是“惊情十变”的第八变——“渡摩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