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方才离掌收功,闭目盘膝着调匀内息。
雷纯只觉体内微暖似春,周身气血从未如此通畅。
她暗暗掐了几个印诀,顿感一股内力涌现,绕着任督二脉行了个周天。
缠绕多年的绝症,这...这便是好了...
雷纯只觉哽咽心酸,望向何安的眸中,更多了些难言的...情愫...
她心中暗叹:此子俊俏无双,诗书双绝,丹青妙笔,更兼文武俱全,心思细腻如丝,体贴入微,实乃世间罕见。
更兼床笫之间,柔情蜜意,欢愉难言,真真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这般男子,世间何处再寻?
于是,她心中暗暗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让与她人!
正当雷纯心中千肠百转之时,何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眸向她说道:“这‘霜华凝髓’当真厉害。”
“纵使我出尽了全力,却仍有一丝霜华未尽。”
见到雷纯面上微微一紧,他起身摆手笑着解释道:“不过,你且宽心。”
“区区一点霜华,已是与你无碍。”
“不过嘛,为了小心起见...”
说到此处,何安未再多言,抬步行至案前,挽袖奋笔疾书。
雷纯亦未再多问,俏生生的立于案侧,素手替他研着墨。
足足写了半个时辰,何安方停下了笔。
他将那叠宣纸递向雷纯,笑道:“不过嘛,为了小心起见。”
“你还是要练一门属火的内功,如此方才能压制那丝霜华。”
“前三张纸上所书,乃我幼时偶得的一门枪术,名唤——‘燎原百击’。”
“此枪法兼具威猛与灵巧,出招时势如燎原之火。”
“刚猛暴烈、无坚不摧、火凤燎原、世无其二!”
“这门枪术内包含了:五十势、三十击和二十针。”
“其中,五十势为五十种独立枪势,如“斜挑势”侧重角度刁钻,“无枪势”蓄势后发,招式虚实变化莫测。”
“三十击乃连环招式刚猛霸道,适合以一敌多,但施展时真元损耗剧烈。”
“二十针啧专攻穴道,以枪尖刺穴为主,手法细腻诡谲。”
“只是,要练成这‘燎原百击’,便要先修‘燎原真劲’。”
“此真劲如野火燎原,起于星火,成于暴烈。所过之处,金石熔流,山河震颤。修者引天地间最炽烈的火灵之气入体,将脏腑化为熔炉,经脉化作焰道,一呼一吸间,皆有焚风呼啸,吐纳时,口鼻逸出赤红气焰,如龙吐息,灼得空气扭曲蒸腾。”
“‘燎原真劲’与‘霜华凝髓’两者相克,正好用它来压制霜华。”
“待你将真劲练至化境之时,那丝霜华自当烟消云散。”
“如此,方算是万无一失!”
说到此处,何安微微一顿,又抬步行至塌边。
随即,他自挂于塌边的兜囊里,掏出大大小小一堆铁片。
只见何安十指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东掏西挖,左横右竖,上接下驳,几块冰冷的铁器,迅速组合成一杆丈二长枪。
他抖了抖枪身,舞出几朵枪花,笑道:“此乃‘七驳软柄神枪’,得自于洛阳兰亭池家。”
“枪倒是柄难得的好枪,可惜...没有红缨,枪身不是绯色...”
“‘燎原百击’便当使‘丈二红枪’...”
“唉,可惜了...”
说罢,他便将手中之枪,递与了一旁的雷纯。
雷纯摩挲着宝枪,又垂首望了眼纸上文字,忽地幽幽说道:“兰亭池家嘛...”
“我还以为...这柄枪,是葛大小姐或林氏千金...”
“送你的定情之物呢...”
何安面色顿时有些尴尬,揉着鼻子顾左右而言它:“呃...没有的事儿,你切莫要胡言...”
“这枪原是从兰亭教头——‘铁甲开山’洪三热手中得来的。”
“你好好使着便是,我...我...却是...”
雷纯见他狼狈,知敲打的方好,便故意岔开话,好奇的问道:“那...另几张纸上,书得却是甚么?”
见她不再提林葛二女,何安心下暗喜,立时侃侃而谈:“‘六分半堂’若想长久存续,便须从刀头舔血的营生里,抽身而退。”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变化莫测,黑道买卖终不免授人与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如趁早收手,另谋正途,方是长久之计。”
“我思忖良久后,寻了三门生意:灯油、酿酒和香水。”
“炼油所需的石蜡,将会由何家专供。”
“酿高度酒的方法,我已书写的明白,你开坊照做便是。”
“只是,坊中必须全是自家子弟,还得分开步骤进行操作。”
“至于香水嘛,你是女儿家,等做出来了,你必能知其好处。”
“凭着这三门独家生意,再辅以‘六分半堂’原有的漕运、懋迁、镖局和钱庄生意...”
“应足以弥补,‘六分半堂’退出现今产业之亏空。”
雷纯凝神细看手中那纸,只见其上工笔勾勒,纤毫毕现,辅以详尽说明,字字句句皆透着不凡。
她面上惊诧之色愈演愈烈,似被其中内容所震,久久难以平复。
半晌过去,她方将那纸小心翼翼叠好,贴身藏于怀中。
随后,她抬眸直视何安,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质问,声音轻却有力,道:“想必,林葛二家那独门营生,也是你暗中相助罢?”
何安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张嘴结舌、支支吾吾,心里却暗暗叫苦道:再美的女人,若呷起醋来,都这么令人心烦...
雷纯见他苦着的脸,心中却有些快意,不依不饶的问道:“何郎,昨夜你我一番荒唐,已是有了夫妻之实...”
“那匹白绢红绫就在眼前,却不知你何时与婆婆言明,三媒六证的前来下聘?”
正当何安苦思如何作答时,有一女婢行至门前禀告道:“禀告姑娘。”
“温柔姑娘领着方恨少、唐宝牛和张炭,上门来寻...寻何门主呢...”
雷纯蹙着眉头,起身开门后,轻声问道:“温柔寻他...作甚么?”
女婢躬身施礼后,垂首应道:“只因那白愁飞死在堂内,温姑娘想让...何门主给她个交代...”
何安闻听二人对答,眸中眼珠提溜一转,便故作怒意的喝道:“这个温大小姐,当真是无礼!”
“上次与了她些苦头吃,不成想仍死性不改。”
“也罢,便让我前去分说,看她要甚么交代!”
他正欲抬步出门,却被雷纯一把拽住,柔声劝道:“温伯父与我爹爹,乃是多年老友。”
“我与温柔之间,亦算作世交。”
“张炭和我皆是‘桃花社’中人,更是我的结义兄长。”
“况且,方恨少乃‘金字招牌’子弟,出身名门、家世显赫。”
“听说,此人的老师,乃是著名女侠‘晴方好’方试妆。”
“若将三人俱都开罪了,你虽是不惧,但终归不好。”
“嗯...便由我去与她,将是非说个明白...”
“你且待在此处,好生想想...如何答我...”
言罢,雷纯便身姿娉婷,随着女婢去了前堂。
见她去得远了,何安长舒口气,抬手执笔后,又书下行字。
待吹干墨迹,他身形微微一闪,已融于风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