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未落下,雷艳的身形微动,便已纵身出了厅堂。
雷损缓缓睁开双眸,平静的望向雷阵雨,颔首道:“哦,你还是出寺了?”
雷阵雨眸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骂道:“今夜我若是不出寺,如何得见你之死期!”
雷损沉默半晌,缓缓起身颔首道:“那时你不退隐,早已尸骨无存。”
“今日哪里还有性命,在此说这般大话。”
“当年你一意孤行,仗着一身武艺...”
“与东京城内一楼一盟三帮四世家五奇门,俱皆结下了生死之仇。”
“苏遮幕联合各方主事,逼迫六分半堂交人。”
“雷震雷不顾子弟死活,刚愎自用的要与对方硬拼...”
“我为堂口延续着想,逼你退隐老林寺,却是何错之有?”
雷阵雨紧捏刀柄,杀气满溢的回道:“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我为堂口做事,为总堂主效死。”
“哪里不踏实,我便平了那里!”
“谁打过来,我便杀谁!”
“似我这般忠心耿耿,犯了哪条家规堂律?”
“你要逼我余生归隐老林寺,落得个青灯黄卷的下场?”
雷损一甩袍袖,长叹一声道:“过往一念之仁,方有今时之祸。”
“也罢,当年之事,孰是孰非...”
“唯有生死可鉴!”
“雷变多年处心积虑,欲夺我半生基业...”
“呵呵,那便手底下见真章罢!”
此话方才落地,雷怖踏前一步,戟指怒声喝道:“早便该如此,恁地话真多!”
随即,又大笑三声,笑声如哭。
似袅鸣,若猿啼。
然后,他出刀!
雷怖横刀立马,精神爽利,容光焕发。
电光火石之间,一刀便劈向了雷损。
这一刀,比风还快!
雷损面上古井不波,袍袖微动间,已双手齐出。
只见他手上忽快忽慢,气劲凝合成一张天罗地网。
将锋莫能攫的刀锋,困裹其中。
杀戮王迅如疾风的刀,竟冲不破这忽快忽慢的招诀。
雷怖手上微微一顿,凝神沉声道:“密宗快慢九字印诀!”
雷损的“密宗快慢九字诀”,能将强大的念力、真气与技法,三者合而为一。
他在施行这九字诀法和手印之时,一动指头就能发挥倒转乾坤之力,斩神灭鬼。
这“密宗快慢九字诀”的“九字”,系指:“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九个字。
语出自抱朴子原文“临兵斗者,皆阵裂前行”,每个字都可化成独特的密宗手印。
其中“临”对“独钴印”;“兵”对“大金刚轮印”;“斗”对“外狮子印”;“者”对“内狮子印”;“皆”对“外缚印”;“阵”对“内缚印”;“裂”对“智拳印”;“在”对“日轮印”;“前”对“隐形印”。
这便是慢九字诀,施展时需按字结印。
而快九字诀,可紧急连用。
雷损以单手施法,拇指与无名指、小指尖相触,中指、食指直伸,全神贯注。
按“临”“兵”“斗”顺序,以“三”“川”字形纵横比划。
吐浊纳真,化生真元。
在困住刀与刀锋之后,雷损双手一抖,立时展开反击。
他每发一招,便大喝一声。
每喝一声,整个厅堂都似为之一颤。
见状,雷怖于挥手之间,又一刀砍了过去。
刀快如风,刀风快利。
却仅刹那之间,刀势徒然而变。
一刀变两刀,两刀变四刀,四刀变八刀。
八刀变...并不是十六刀,而又变回四刀。
然后是三刀、两刀、一刀...
刀刀如风,爆风之刀。
雷损双手闻风而动,九指已快成一团残影。
他使出“皆”、“阵”二子,欲用“外缚印”和“内缚印”,将那爆裂的刀按住捺下。
雷损这两记手印施展开来,居然佛光满脸。
雷怖未料到雷损的武功,竟透着禅机、夹着佛法。
以念力将大宇宙、大自然、大天地间生克制化的力量,与本身与生俱来的力量结合为一。
其的手势时而莲花时而剑,慢时极快、快时至缓。
以神佛之力与自身之力融合无间,在印契曲直伸合间发出无量杀力。
这股杀力,足以撕碎这方厅堂,令万物俱皆臣服!
雷怖却笑了,笑的狰狞,笑的得意。
笑容之中,带着些许戏谑和半分讥讽。
只见,四指方才按上锋刃,那刀却颤抖不止。
于须臾之间,一拖一拉一碾一转。
锋芒绽放,凭空爆裂!
转瞬而逝,一切却又徒然而没。
雷怖面带桀骜,早已收刀还鞘。
倏然,血光暴现。
两根指头断落,雷损捂着左手,疾步向后而退。
他死死盯着雷怖,惊声喝道:“千窨暗涌裂地脉,迭爆雷崩碎九霄...”
“你...你竟练成了‘千窨迭爆刀’!”
雷怖惨惨一笑,却未作答,反手又抽出了刀。
他以指轻弹刀锋,嗡然震响,如厉鬼低吟。
继而伸舌舔过刃上血痕,闭目沉醉。
似品琼浆,状极快意。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上血色忽明忽暗。
此时的雷怖,非但不显老迈猥琐,反添几分壮健。
舔血之后,他竟如返青春,体魄愈健,威风凛凛。
俨若完成绝世杰作之大匠,志得意满。
烛光中,他忽觉气血翻涌,仿佛重获少年时之精力。
这般快意,令其愉悦非凡,直呼过瘾。
然此欢愉,终需续之以血。
唯有杀人、不断杀人、杀尽天下之人...
方能令他,唤回青春,不必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