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望着眼前的赤字,心中七念微微一动,刀身上便浮映七色。
寒月刀尖垂地,他的气势悠变。
似明月在空幽照天下,若清风徐来无处不在!
当何安欲展身形,再与三人交手时,一道身影落在黑楼之上。
待众人目光齐聚,只见那人四肢缠锁链,盘膝坐于风雪长檐。
他仰首望天,喉间迸出喑哑嘶吼:“我命由天,不由我!”
那一刹,在场者俱生奇诡之感——非傲,非狂,而是一种凌驾众生、独步天下的傲慢。
目中无人,万物皆蝼蚁。
他已是神祗,却仍是人。
此狂徒一出,激得众人斗志狂燃,仿佛除死无他。
敌!
这才是真正的天敌,非将非士,而是一狂魔。
舍我其谁,天下无敌。
他以天为敌,无人可阻。
此战神腾身而起,天地色变,昼夜颠倒,鬼神惊泣。
一切阵仗,皆成梦幻空花,轻若微尘。
全场火光愈发明亮,却泛青芒。
高檐上,披发狂人仍喃喃自语:“我命由天,不由我...不由我啊!”
语音怆然,闻者凄然。
万人敌不心酸,只觉心悚。
忽忆过往孽行,惊惧交加,不寒而栗。
他首次沉声喝问:“阁下何人?”
那狂人呆望夜空良久,忽俯视诸人,咧嘴一笑。
火光映照下,其貌虽狂态毕露,却五官俊朗。
然他毫不在意,只狂妄一笑。
不知笑人、笑物,抑或笑天、笑风雪。
忽而长叹:“人命由天...不由我。”
似喟息,似悲悯,又似自怜。
语音大慈大悲,神志却杀气凌厉。
复又遥指何安,一字一顿道:“人命由天,不由我。”
言罢,咧嘴笑问:“可不是吗?”
“人生在世,几事由人?”
他脸色苍白,眼神痴狂,似有乱火焚心。
唇舌红艳,如刚吐咽鲜血。
何安轻轻挥了下刀,厉啸回应道:“天若不能尽人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关七,英雄死则死耳,何效妇孺之态!”
关七闻言便恢复了镇定,抓耳挠腮的愁苦低语着:“天若不能尽人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若不能尽人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不尽人意,我命不由天。”
说到此处,他双目发出惨绿色的厉芒,陡然单手指天,大呼道:“说的好,说得甚是!”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的呼声急若星火,亦充溢着杀气。
呼声荡漾而去,关七一跃而下。
他缓缓向何安行去,口里仍喃喃自语,:“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好,我命由我不由天...”
待行至何安身前,关七瞪着眼睛,足足凝视了半晌。
随即,凄苦的说道:“我记得你,你的刀剑很厉害...”
“我还记得,那日你曾言...能医好我的脑疾...”
“却不知是真是假?”
何安却未多言,运起“神照经”的内力,一掌拍在他的额头。
关七却也毫不抵挡,任由那掌落其额头。
眨眼的工夫,额上蒸腾的白雾袅袅,关七的眸子愈来愈清亮。
查叫天、万人敌与楚剑辞见势不妙,便欲联手冲上前来杀了二人。
却见张三爸与孙青霞,双双拦在三人之前。
正当双方隔丈相望,彼此剑拔弩张时,万道剑气横扫而来。
那剑气兼容罡气和真气,三气聚为一体,呈莲花状扩散。
端的锐利无匹,真是挡者披靡!
关七一甩锁链,咧嘴狂笑道:“桀桀桀桀,真是聒噪...”
“你等误我治病,个个均皆该死!”
查叫天怒叱一声,拳上炫彩晶莹,重重的轰了过去。
无形剑气一触拳头,似雪融般无声消逝。
关七眸中一喜,嘴里轻轻“咦”了声。
他双指轻微一动,周身的万千剑气,煮粥般沸腾而起。
剑气汹涌异常似怒涛般,自四面八方向对方刺去。
查叫天怪叫一声,双拳舞成残影,连连将袭来的剑气,一一溶解粉碎。
何安手中内劲不息,乘机向张三爸喝道:“爸爹,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暂且退下歇息,在旁静观便是。”
片刻功夫,查叫天疲于奔命之间,拳上炫彩已黯淡不少。
只是,剑气前仆后继,近乎无有穷时,怎容他喘口气?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万人敌的长矛与楚剑辞的利剑,合力挡下了数十道剑气。
关七面上怒色一现,右掌挥落遥遥一招。
漫天剑气融为一体,化为柄巨大气剑。
他并指为剑,口中怒喝道:“去!”
只见,那气剑腾于九天之上,携着雷霆万钧之力,向三人重重劈落。
霎时,山崩土裂、飞沙走石,铜墙铁壁的黑楼,竟已是摇摇欲坠。
查叫天眸中布满血丝,炫彩晶莹似烈焰灼天,双拳交并怒击而上。
一击过后,万般寂籁,静谧无声。
只是,满场风雨飞雪,俱都消散无踪。
白芒与斑斓齐飞,氤氲幽幽之间,极尽造化之写意,深沉而浓稠。
凌烈和炽丽向背,只余片萧瑟狼藉。
查叫天虽勉力挡下了此剑,身子却也被扫出十多丈。
直到楚剑辞与万人敌,双双出手抵消余势,方才停身落于地上。
三人遥遥望去时,却见何安已收掌,盘膝调匀内息。
关七闭目良久,面色时而痛苦、时而深沉、时而欢欣、时而悲伤。
回味半晌后,方才张开双眸,已是泪水长流。
他负手凝视着何安,颔首致意道:“迷时师度悟自度,今日方知我是我。”
“前尘往事,我已尽知。”
“不过,我此生不言谢字,更不会欠下人情。”
说着,他话锋一转,寒恻恻说道:“那边三人,便由我料理了,算作你的诊金。”
“如此,两不相欠,不落因果。”
“日后是友是敌,但凭彼此心意...”
“如何?”
何安按膝起身,负手傲然回道:“我自医你,与你何干?”
“挟恩自重,宵小所为。”
“你我从无相欠,不必耿耿于怀。”
“我只是不愿见人间战神,落个疯癫半生的下场。”
“往后,你若与我为敌,我必亲手杀你!”
说到此处,他冷笑一声:“至于那三个鼠辈,自由我亲手了结。”
“你若出手碍事,那便不死不休!”
风雨如晦,飞雪连天,火光摇曳中血色浸染。
残肢断首簌簌,厉鬼嘶风切切。
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
他一挥袍袖,持着寒月刀,踱步吟唱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