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斜挂,枫红片片,众人在林中疾行。
叶落如雨,飘下来的,全是巴掌大小的枫叶。
有的嫩黄、有的深绿、有的直比情人的血还红!
无风,为何落叶?
是因为冬已近晚、苍天无情?
还是因为大地上,隐伏的肃杀之气?
枫林愈来愈幽黯,越走越幽深。
往林子内愈走愈深,色泽就愈来愈深丽。
深绿化不开,郁红羁不住。
像一团红的火绿的火,自诸人内心里燃烧了出来。
何安陡然驻马而止,指尖已扣了枚铜币。
何处与阿里也连忙搭住了刀剑,颜鹤发与朱小腰亦是屏气凝神。
林中除了泉韵,什么声息也无,连鸟鸣虫啡也没有。
是不是太静了一些,静得有些异常?
“刀剑也是有感情的。”
何安向王小石似有似无的点着,但他却听得心头一阵阵震荡,“刀剑的感情和人的感情是对流的,不是单向的。”
“你只对刀剑有情,轻则玩物丧志,重则为物所役。”
“正如你对女人的感情一样,如果完全是单面的,那么徒招苦痛而已。”
“若是你的剑轻若蜻蜓点水,那么蜻蜓是俏巧地挂在花瓣上。”
“如果连着所有的感情,那便太沉重了。”
“花会落,而蜻蜓也飞不起。”
“如果以伤心为剑,人之决战气势尤先于剑法制人。”
“一个伤心的人,就好像是一个负伤的人。”
“未战已先落了下风,用什么来求胜?”
王小石亮了眼神不住点头,他希望何安能在多说一些。
何安却说:“但有人在,便有战意。”
“只要有战意,人便有了路。”
他这句话一说,就抬起了手。
弹指,杀人!
弹出许多指,杀了很多人。
只见铜币漫天疾射而出,四周的落叶纷纷急下。
树与树之间、枝与枝之间、叶与叶之间、桠与桠之间,尽是金属交击之声。
还有人低沉的呼喝,在树与叶间。
落叶上都沾了血,鲜血。
血沾在红叶上,血染在黄叶上,血溅在绿叶上。
叶子都纷纷落了下来,被指风还是杀气逼落了下来,血也滴到地上的棕色残叶上。
树上有人,在此埋伏!
还是十分厉害的敌人,更是极其厉害的埋伏。
并且,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何处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着众人惊喝着警示道:“黛绿嫣红一泼风!”
他的喝声震动了整片枫林:“是黛绿嫣红一泼风!”
据“天机组织”传来的情报,万人敌手上有两大精兵:
一个是“蛇鼠一窝”,另一个是“黛绿嫣红一泼风”。
“蛇鼠一窝”只负责暗处的行动,“黛绿嫣红一泼风”则负责明处的任务。
在方才的竹林里,他们已遇上“蛇鼠一窝”。
那是一场简单的厮斗,令他们转眼便忘了干净。
而在此际,他们就遇上了:“黛绿嫣红一泼风”。
不过,依着众人眼前的形势,像一阵风的倒是王小石。
清风、疾吹。
当何安射出首枚铜币时,王小石也施展出身法,自马背上直窜了出去。
他从树与树之间飞跃跨越,却始终未曾飞身上树,但也足不沾地。
他掠起了一阵阵如箭般的疾风,更锋锐的疾风却来自他手上的剑气刀光。
刀剑过处,有人轻呼,有人惨嚎。
被削断的兵刃纷落,血也洒落。
但,就是没有人摔落下来。
这使得阿里心里不觉升起了一个疑问:
究竟在树丛间的,是不是人?
虽然不肯定是不是人,但已可确定是敌。
原来“黛绿嫣红一泼风”,也是一些“看不见的敌人”。
随后,阿里又发现了一个事实,一个不争的事实:
王小石纵高伏低,但他身上已负了伤,且渗出了血迹。
接着,他再发觉了另一个事实:
王小石不是不想停下来,而是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既不能停下来,而且也无法纵上树去,更不能落到地面上来。
他就像单枪闯入敌阵的大将军,已陷于敌人的重重包围里。
前后均无去路,只有强敌。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冲杀,不停的冲杀!
一停,只有死。
因而,纵死也不能停...
千钧一发之际,王小石的攻势忽地变了。
他脚尖点地身子转了个半弧,刀剑齐出的砍倒了一棵大树。
那是长得特别茂密、鲜亮的红——鲜的绿,美得像整棵都在燃烧着绰约风姿的树。
这枫树响起一声坍落了呻吟,断了、折了、倒了。
倒得像一个英雄,倒的声响似一位美人的轻吟。
第一棵树倒了,第二、三棵树也相继而倒,惊呼叠着惊呼,树叠着树。
然后是四五六七八棵...
剑气刀光纵横飞掣,似铲除巨人的电殛。
树是巨人,树叶似巨人的飞血,血是白刃的飞沫。
才不过是转眼功夫,战斗已止息,树已倒了十来棵。
那么美丽的树,这般残狠的摧折。
王小石立在当中,身子上一片鲜红。
他的右手掐着剑气,左掌之中捏着刀光。
“煮鹤焚琴...”
王小石垂下双手,学着何安的样子,负手长叹道:“是你们逼我出手的。”
然后他向着众人招了招手,拽拽的说道:“尔等随着我,走出去便是。”
“啊哟...”
何安安能容他装逼,唿哨一声纵马而出。
“玄甲”与他相处日久,早已是心意相通。
便抬起前腿飞踹而去,赏了王小石一记狗吃屎。
众人策马行出枫林,陡峭的山坡之上,又有人拦住了去路。
这回来的依然是四个人,四个形色各异的人。
一个面目平常的书生;一个美丽的少妇;一个戏子一般举止的人;一个道士。
何处紧张了起来,可是旁人看去,他完全没有紧张的模样。
但何安却一清二楚,他甚至连眉毛都是紧张的,说话的声音乍听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却已变得尖锐了不少。
他正在何安的耳畔禀告:“门主,那伶人是杜园,妇人是狄丽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接着道:“此二人,皆是将军府的死士。”
“道士名叫姚八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八分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