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堂两侧的烛光摇曳,映照着华美的帷幔与精致的屏风。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檀香的混合气息,轻歌曼舞之声不绝于耳。
正当王小石偷瞄着,堂中央摇曳生姿的妖娆身姿时,忽地丝竹之音齐齐一变。
有一女子以纱遮面,穿着一身描金的红装,莲步款款的步入堂中。
她娉婷的立于众舞姬之中,用绝美的声线引吭高歌: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此女声如泉水唱得正是,何安在济水上的新作——《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在她唱毕之后,乐声再变,又有一女身着绸缎蓝裙,款款步上前来。
只闻她的声线犹如春风,慢声徐歌: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所唱的亦是何安之作——《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只闻此女的声线颇为细腻,竟将此词中的哀婉凄美,唱得甚是入木三分。
王小石听着歌词,眼眶不由的红了,竟与堂内众多寻香客人,一同高声喝彩了起来。
顷刻之后,奏乐再转。
乐女琵琶轮指扫拨之间,竟似有金铁铮铮之声。
再有一女身着锦襕襦裙,梳着绀绾双蟠髻,发髻间步摇闪烁。
她的音色直透云霄,掐指伏腰、高声唱道:
而我枪出如龙,乾坤撼动,一啸破苍穹、
长枪刺破云霞,放下一生牵挂。
望着寒月如牙,孤身纵马,生死无话...
此女唱得这首《踏山河》,亦是何安在洛阳所作。
只见,楼内众多堂前客纷纷已箸为剑,附歌而唱之际翩翩起舞。
不多时,又有一女身穿一袭轻纱素衣,静静的立于堂中,气息绵长的唱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她燕语莺声唱得这首词,正是让何安得号“三绝才子”的《青玉案·元夕》。
此女将词唱毕之后,赢得满堂喝彩声。
楼层之上更有金纸银屑飘落,真是好一场风花雪月的盛景。
何小河领着四女款款上前,向着四方恩客施礼而谢,笑道:“今夜,李大家、封大家、徐大家、孙大家竟为一人齐聚一堂,实乃甜水巷内百年难遇之盛况。”
“方才她们各自登台献艺,所唱之词皆为一人所作。”
“诸位,可知乃是何人吗?”
“‘半缘少君’何少君。”
“何三绝!”
“何安!”
......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不少人高声回道。
听着众人如潮的诵着门主之名,何小河满脸喜气的邀请道:“诸位,且听我言。”
“何少君携友而来,确已身临此地。”
“三元楼主家有言在先,若他能当众再创首传世佳作。”
“今夜,各位花销,一应俱免!”
她此话方一出口,众人顿时兴高采烈,满堂皆是“何安”二字。
何安捂着额头叹息一声,向着一脸羡慕的小石头,假假的愁苦道:“盛名累人,满腹才气,满楼红袖,人人爱慕...”
“你以为我如你想象的那么快乐吗?”
说着,他话锋一转,满脸肃容的拽道:“不,你错了,我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在王小石不忿的砸拳下,众人高呼其名的欢呼里,何安负手缓缓走到楼堂正中。
他先抱拳朝着四周作了个团揖,在众人呼声暂歇时,又向四位花魁拱手施礼:“四位大家,在下有礼了。”
“奴家封宜奴,少君有礼了。”
身着描金红装的女子,妙目盯在他的身上,笑着施礼自荐道。
“奴家徐婆惜,公子万福金安。”
绸缎蓝裙包裹着火辣身材的女子,未语先笑的盈盈下拜后说道。
“奴家孙三四,何公子贵安。”
穿着锦襕襦裙的娇俏少女,一口吴侬细语的笑着拜道。
“奴家李师师,公子万福。”
一袭轻纱素衣的女子,气质最是清雅。
她微微一福后,轻声慢语地道。
何安与诸位大家朝过面后,便向着身周众寻欢客,笑着说道:“事关诸位寻欢之资,在下却是不敢推辞。”
“便应小河姐之邀,四位大家之请,胡乱草作一首。”
“若是不堪入目,还望诸位海涵。”
说罢,他又向着四周一拱手,便负手高声吟道: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待他将此词吟罢,全场皆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随着一记掌声乍响,转眼便是声潮如雷。
此人不愧是三绝才子,仓促之作便是传世之词,真乃才华出众、文采风流!
三位大家均目光炽热的望着此人,唯独李师师的眸中流露出几分凄苦。
何安又向着四周拱手作揖,便在何小河的引路下,领着王小石向雅间行去。
眼见四位大家尽皆随其离去,一道沙哑的高喝声响彻楼堂:“呸,写得甚么词作。”
“甚是娘们兮兮,半点都不爽利。”
“你这厮且休走,敢与你家爷爷,赌上一铺吗?”
何安与王小石悠然停步,齐齐抬首向着楼上望去。
只见,一魁梧巨汉立于回廊之上,正斜睨着他们戟指怒喝。
此人身着湖绿色的水袖绸衣,脑袋却如卤蛋一般,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他满脸横肉的挺着只将军肚,衣襟敞开着袒胸露乳,搂着两位美艳的舞姬。
何安冷笑一声正想应声,王小石却扯了他一把,劝道:“与这等莽汉计较甚么,没得扫了我俩的兴致。”
随即,便拽着知交的袍袖,向着楼上雅间行去。
那莽汉见状将手中的酒盏,狠狠的向着二人怒砸而去,嘴里大笑着嘲讽道:“哈哈,美人儿。”
“尔等可都瞧实在了罢,甚么文武双全的风流俏少君,原来只不过是只无胆龟孙儿。”
说罢,他又恶狠狠的叫嚣道:“何安,谅你区区市井之徒,文无功名武无建树。”
“只不过会吟的几首陈词滥调,便大言不惭的自称三绝才子。”
“若是你胆怯不敢与我赌斗,便将四位大家留下陪我吃酒...”
“今夜我便留几分薄面,让你就此体面离去,如何?”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王小石已松开了何安,手一招便将那酒盏捏在手里。
摩挲着手里的酒盏,他微微叹了口气,便静等着知交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