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街边的石墙粉碎,轰然而倒,一道灰影从中而出。
随着这道灰影出现,本已昏暗的天色更是昏暗。
雨,跟着雷声隐隐而至!
何安与王小石凝目一看,只见厚厚重重的雨网中,那道灰影正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
雷损对何安怒道:“你为什么要拦阻我杀他?!”
何安冷冷的望着他,不屑的回道:“比武较技与江湖厮杀不同,讲究的正是‘公平’二字!”
“你的器量太浅,待提升了格局后,自然便会明白。”
雷损怒极反笑:“好!好!你充英雄,认好汉!”
“来日他反转过来,一一格杀我们。”
“可没几个死英雄、无命好汉!”
王小石一听顿感不服,帮腔驳道:“雷总堂主,我觉得安哥儿说的甚是。”
“我们人多,他只一个。”
“他又与安哥儿拼杀了一番,多半已是力竭且负了伤。”
“这时候杀他,不算英雄好汉!”
雷损闻言更是怒不可遏,转头向着巷子那边喝道:“呵呵,瞧瞧你的两位好兄弟。”
“他们可毁了我们辛苦布置要杀关七、一举消灭‘迷天七圣’的计划!”
苏梦枕的身影伴着咳嗽声,自雨幕之中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行至两位兄弟中间,冷冷地道:“我的兄弟说的话做的事,便是我说的话做的事。”
“两者一样,完全一样。”
雷损气得直欲吐血,只道:“好,好,你们既然要放关七,我也没话可说。”
“反正,来日他要找的人,也不是我。”
苏梦枕沉声道:“你不必担心,关七神智不清,早已不是我们的阻碍了。”
狄飞惊眸中光华一闪,忽道:“要斩草除根,我们何不现在立刻就追?”
苏梦枕摆了摆手,咳嗽一声后说道:“不行。”
狄飞惊皱了皱眉头,惊诧的问道:“为什么?”
苏梦枕道:“你没看见这雾雨...”
这时,雨势渐小,但前方还有一团雾雨,似凝结不动。
狄飞惊悚然道:“这...莫非是...‘烟雨蒙蒙’...”
他说“烟雨蒙蒙”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说什么恐怖事物一般。
“就是‘烟雨蒙蒙’。”
苏梦枕沉重地道,“有人请来了‘蜀中唐门’的高手,为他断路。”
雷损望了望雨幕,插口道:“这有些不像关七的作为。”
苏梦枕点了点头,回道:“关七从来都不准备后路。”
雷损亦点了点头,同意道:“关七从来不逃。”
“所以一定还有人接应他,”
狄飞惊跟着补充道,“‘迷天七圣’背后还有人,一如我们所料。”
“如果这股势力不早日根除,这才是京师里最大的毒瘤。”
雷损道:“幸好他被雷阵雨打成了白痴,再与何少君一战后,又受了颇重的内伤。”
狄飞惊想了想,审慎地道:“嗯,关七想要恢复如初,应也不是那么容易。”
雷损笑道:“没想到,‘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首次携手合作,就做成了这一件大事。”
他这句话,颇有自贬而讨好苏梦枕之意。
可是苏梦枕不答腔,只说:“还有一大堆后事料理。”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只见六名圣主,只剩下了四名:颜鹤发、朱小腰、任鬼神、邓苍生。
而张铁树和张烈心的尸体,在无人察觉之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狄飞惊忽扬声道:“‘迷天七圣’埋伏在这儿的朋友,你们没有选择。”
“因为。这儿早已被三百四十五位‘金风细雨楼’的高手和三百三十七名‘六分半堂’的子弟,堵死了一切出路。”
“你们只有投降,或把命丧在这儿。”
“投降者,可凭你们的意愿,加入‘金风细雨楼’或‘六分半堂’。”
一间石屋的,木门忽然咿呀打开,走出了一个人,正是杨无邪。
他侃侃地道,“当然,你们要为‘迷天七圣’效死也无不可。”
“不过,就算是你们的圣主,也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颜鹤发忽自袖里掣出一管铁笛,他撮唇吹了一下,立即惊出一缕尖锐的啸音。
朱小腰看了看,想了想,也自小袖口里摸出一支竹笛,吹了一声,顿了顿,又吹了一声。
任鬼神和邓苍生面面相觑,然后各在腰间取出一根粗笛、长笛,两人各吹了三声。
埋伏在街上各处的“迷天七圣”的人,全都亮身走了出来。
虽然在这全面挨打的情况下,这些人依然衣不带风,神情勇悍,身手敏捷。
一点人数后,约有两百人。
颜鹤发干咳了一声道:“我是你们的大圣主。”
“关七圣刚才已重伤败亡──”
苏梦枕忽道:“他是伤了,并没有败,也没有死。”
“可是,”
颜鹤发顿了顿,接着道,“七圣主已经不在了,‘迷天七圣’也自然瓦解。”
“我本来就是‘金风细雨楼’的人,后来受命于苏公子,加入‘迷天七圣’当卧底。”
“苏公子与雷总堂主今次议定先灭‘迷天七圣”,然后才放手一拼或言和共处。”
“故此,我们今天便以争夺雷姑娘为借口,引关七来此,一举歼灭。”
朱小腰笑了笑,她这个笑意很倦慵,又仿佛有点不屑。
可是她的不屑,又仿似对自己多于对别人。
她指了指颜鹤发,道:“我受过他的恩,欠下他的情。”
“他做的事情,我必定支持。”
“所以,我也是‘金风细雨楼’的人。”
任鬼神与邓苍生对视了一眼,由任鬼神先涩声道:“我们原是‘六分半堂’的人。”
邓苍生大声道:“我们现在背叛‘迷天七圣’!”
任鬼神向雷纯拱手致歉道:“小姐,方才得罪了,我们受命于狄大堂主。”
“不如此,就不能显出我们确是武功不如人,关七便不会出面。”
“关七不上阵,一切计划便无法进行了!”
邓苍生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现在恢复身份,是‘六分半堂’的左右使。”
“尔等谁想对‘六分半堂’效忠,赶快加入!”
王小石和何安两人,肩靠肩站在一起。
刚才那一战虽然剧烈,适才那一役虽使他受伤,但那一役依然飞扬、激越、动魄、惊心。
而今他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甚至带有点不能言的委屈。
他到现在才有些明白:这一系列的行动,只是整个大计划的一部分,连同一切变化也计算在其中。
不但他被蒙在鼓里,看来在场大部分人也身不由己、做不得主。
他与安哥儿,只不过是这个周密计划中的,两枚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