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低垂,将光线压得极暗。
小雨却渐渐歇了,只余下几滴零星的水珠,从屋檐缓缓滴落。
市集上,处处可见残肢与鲜血,残肢或断或折,散落在各处。
鲜血则顺着地面流淌,形成一片片暗红的痕迹。
撑伞的与持械的两群人,俱都静默无声,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气氛剑拔弩张,厮杀一触即发。
领着“无法无天”来的是何安的老熟人,金风细雨楼的“中央神煞”上官悠云。
他依然身着蓝色华服,越众绿伞而出,走向苏梦枕。
行至三人身前时,上官悠云先向着何安微微躬身致意。
随后,他再向着苏梦枕作了一揖,道:“属下接驾来迟。”
苏梦枕微微颔首道:“你没有迟,来得正好。”
王小石环视了下四周,忍不住道:“原来真的有绝处逢生、及时赶到的事。”
苏梦枕淡淡一笑,但眼光里有不屑之意。
上官悠云瞄了瞄苏梦枕的神色,即道:“公子在赴破板门之前,一路上已留下了暗记。”
“他算定‘六分半堂’的人会在回头路上截击,我才能调兵赶来。”
何安“哦”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佩服,佩服,真是神机妙算!”
王小石奇道:“怎么我看不见,你们留下的暗号?”
上官悠云道:“要是让你也能看见,那还算是暗号吗?”
何安继续阴阳着叹道:“说得也是。”
“如果‘金风细雨楼’的苏公子贸贸然就去杀敌,世上早就没有‘红袖梦枕第一刀”这个称号了!”
王小石皱眉想了下,愣愣地道:“原来你们是要激出‘六分半堂’的实力,在此地来一场对决!”
苏梦枕忽道:“他们来的是雷损,还是狄飞惊?”
上官悠云脸色一肃,即刻答话:“是狄飞惊。”
苏梦枕眼睑微动,便道:“那今天只算是谈判,不是对决。”
何安向王小石飞使了个眼色,故意讥讽道:“看来苏楼主是想通过言传身教,教训我们一个道理:天下确没有侥幸的事。”
王小石笑看搓搓手道:“受教受教,荣幸之至。”
何安侧首望了眼街口,冷笑一声道:“呵呵,真正的麻烦,才刚刚来呢!”
王小石随他目光看去,便看见一行人,手撑崭新漆髹黄色油纸伞,袅袅行了过来。
上官悠云的双眸中精光四射,却只说了一声:“雷媚来了。”
雷媚当然是位女子,在江湖传说里,她已成了当今三个最神秘、美丽而有权力的女子之一。
这三个特点,大都能教世间男子动心,至少也会产生好奇。
在传言里,有人说雷媚是当年手创“六分半堂”的雷震雷的独女,后让雷门旁支的出色人物雷损夺得大权。
但他仍念雷震雷扶植之恩,便把雷媚安排为三堂主。
另有一说雷媚爱上雷损,不惜把总堂主之位交了给他。
但也有人说雷媚自知在才能上不及雷损,为光大“六分半堂”,故将大位禅让。
又有一说是:雷媚才是雷门的旁支,根本就是雷损的情妇。
雷损与多年的发妻“梦幻天罗”关昭弟和离后,一直都跟这雷媚暗通款曲。
甚至有人怀疑,关昭弟早就死在雷媚的手里,所以才销声匿迹十多年。
何安是书外之人,当然知道“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有一个雷媚。
因为,她不但是“六分半堂”的三堂主,也是“金风细雨楼”里的郭东神。
不过,以上的身份,也只是她的冰山一角。
就何安从书外得知的,她还有另一个重要身份——“有桥集团”首领、“神通侯”方应看的秘密情人。
不过,虽然此女神秘莫测,听说也长得国色天香,但何安对此女连半分好感也欠奉。
他再生性风流,也接受不了背叛。
而雷媚最擅长的,恰恰就是背叛!
王小石也听说过武林中有一个雷媚,她是雷损的爱将,在‘六分半堂’主掌了一支神秘的兵力。
人说目下江湖上三位神秘而美丽的女子,一位是雷损的夫人,一位是雷损的女儿,一位是雷损的手下。
雷损这个人真有福气,手下猛将如云,男的是英杰,女的是美人。
王小石那时候就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有一天,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手?
一个人若要练成绝艺,那只要恒心、耐力、勇气与才华,就不难办得到。
但一个人要想掌握大权,就非得要极大的野心、够残忍和善于处理人事的手法权谋才行。
王小石自问自己也想办成一些别人办不成的大事,但却没有不顾一切要获得成就的野心与奢望。
如果要他牺牲一切、改变性情来换取权势,他宁可不干。
不过青年人难免有所向往,有过想像。
他想见见能臂助雷损得天下的雷媚,究竟是怎么个模样。
所以他也转头望去,可什么都见到了,却唯独见不到雷媚。
一行女子,约十七八人,一律穿嫩黄色的衣衫,小袖束腰,眉目娟好。
她们人人手撑黄纸伞,袅袅娆娆地行了过来。
这些女子都长得艳丽可人,却不知谁才是雷媚。
这一行女子一出现,“六分半堂”剩下的人手,全都聚在东三北街的一隅,好像要把路让给这十几位少女一般。
就连上官悠云的脸上,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来。
那些手持深绿色油纸伞的人,阵法变了,变得很慢、很缓,也很稳定,很不着痕迹。
但又明显地是为了这一行鱼贯而至的女子,变幻出的一个新阵势。
王小石转首向何安问道:“谁是雷媚?”
何安撇了撇嘴,兴致缺缺的回道:“你没有看见这些女子?”
王小石道挠了挠鼻子,苦恼道:“可是这里有十几个女子,究竟谁才是雷媚?”
何安翻了个白眼,问道:“你看这些女子美不美?”
王小石诚实地道:“美。”
何安挑了挑眉,笑道:“美就好了。”
“有美丽女子,看了再说,管她谁是雷媚。”
王小石想了想,答道:“你说的有理。”
他明白了何安话里的意思:行乐要及时。
苏梦枕望望那些撑黄伞的女子,又看看上官悠云所统率的“无法无天”,再观察了一下天气。
随后,他自怀里拿出一个小瓶,掏出几颗小丸,一仰脖吞服下去。
隔了好半晌,苏梦枕一只手轻按胸前,双目又射出凌厉的寒芒,悄声问道:“狄飞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