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满楼,如万马奔腾,撕扯着残破的牌坊,发出刺耳的哀鸣。
雨声隆隆,似战鼓擂动,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
一群麻雀如受惊的弹丸,从屋檐下轰然炸开。
在昏沉的天空下,划出凌乱而仓皇的轨迹。
翅膀拍打声与惊叫,瞬间被风雨撕碎。
只余下几片零落的羽毛,在风中打着旋儿,最终坠入死寂的深渊。
整座大宅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连空气都凝固了,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仿佛下一秒,便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雷滚听罢众人言语,愈发怒不可遏。
他双目如电,似雷霆般扫视全场。
豆子婆婆、花衣和尚、花无错、三箭将军四人,皆觉如遭雷轰,心头一颤。
雷滚终于开口,声如闷雷滚滚:“豆子婆婆,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此次行动,你们虽未成功,却也重创了那痨病鬼手下三员大将,吓得他胆战心惊。”
“之后,他定要内部整饬,此乃无过有功之举!”
“苏梦枕不过是个俗人,使的也不过是凡刀,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此次刺杀,人人涉险,人人有功,锦衣和尚竟还敢争首功!”
“若真杀了那姓苏的,你争倒也情有可原。”
“可如今他未死,你争个什么?”
“鲁三箭,你这番话,是自省,还是推诿?”
“别忘了,败军之将不可言勇!”
“你领四百张弓,竟射不杀一个痨病鬼?”
“若要复盘问责,你自己怕是还没把事情弄清楚吧!”
“此次行动既已展开,我们便不怕那姓苏的报复!”
“最好那痨病鬼敢来,我雷老五在此候着他!”
“花无错,你押的这一注,错不了!”
“别魂飞魄散地,不像个汉子样!”
雷滚又“盯”了每人一眼,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人心,接着道:“苏梦枕手下三人受了重伤,肯定要经历一番整顿。”
“此番我等挫了他的锐气,也是极好的事,是不是?”
当他问“是不是”时,心中自是期待众人答“是”,却不愿听到“不是”。
若他真要众人答“不是”,那问题便早已设计好,不容他人答“是”。
有些人开会,只愿人带耳朵,不必带嘴巴,除非是赞美附和之时。
就在他问“是不是”的时候,外面喧哗的雨声中,陡然传来一种刺耳的铁笛尖啸声。
笛声刺耳,此起彼伏,雷滚脸色骤变。
只见三个穿宽袖短襟绉袍、高腰袜的汉子齐步踏入中堂,齐齐跪倒。
雷滚冷声道:“说!”
后两人立在一旁,当先汉子道:“前街有敌来犯,禁使香主林示己眉心洞穿,已身死当场!”
“忌使香主林己心被下属裹挟逃跑,生死不知。”
花无错听得脸色惨白,浑身一颤。
雷滚只“嗯”了一声,道:“好大的胆子!”
忽又“嗯”了一声,转向三箭将军道:“你带人去守后街!”
他闷雷似地喝道:“他们攻前街,更要提防后街!”
“三箭将军”立即站起,飞奔而去。
花无错失神道:“他...他来了!”
雷滚深吸一口气,连下七道告急请援令,心想:总堂主和大堂主究竟在哪里?
不然,老二、老三、老四至少也该来一趟啊!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将与名动天下的苏梦枕、何安对决,手心竟因亢奋而沁出汗来。
他稍作定神,道:“好,他们来了,我们这就出迎!”
陡听一个声音道:“不必了!”
声音就在雷滚身前响起,随即刀光一闪,花无错人头落地!
刀光来自刚进门的青年,他身旁还跟着个俊俏少年。
雷滚大喝一声,左重九十三斤、右重五十九斤的双流星飞袭而出。
这种奇门兵器中,不同重量的流星锤最难收放。
但一旦练成,又是最难招架的。
远攻长取,杀伤力极大!
流星锤打出,人已不见踪影。
刀光潋滟,轻轻掠过锦衣和尚的光头。
锦衣和尚惨叫一声,手中铜钵疾旋而出,那串铁棱念珠也呼啸飞出。
只求能阻苏梦枕一瞬,好觅得生机。
厅中高手如云,只要逃过这一刀,定有人能挡住苏梦枕!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破窗而出。
窗棂碎裂,外头雨幕如织。
他分明看见自己逃了出去,可这逃出去的,竟是一具无头躯体!
这确是他的身子,那衣履身形分明是自己的...
可头呢?!
花衣和尚的思绪戛然而止,因为他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豆子婆婆眼睁睁看着苏梦枕砍下花无错头颅,手法如之前斩杀古董一般。
美丽飘忽,带着几许风情。
第二刀便追上了锦衣和尚,绯色刀光婉约如丝,在他刚飞出窗外的脖颈上轻轻一绞。
锦衣和尚的头颅先飞出窗外,身子余势未消,也摔落窗外。
刀光一闪,又回到了苏梦枕手中。
他转头望来,双目如寒星。
豆子婆婆在这一瞬,几乎要哭出声来。
她还未及哭出,雷滚已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雷滚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的双流星,永远追不上那少年。
水火双流星击出的刹那,一只脚如泼墨般踹向他的面门。
这一脚来得迅猛,又踹得恰到好处,直指他不得不救的破绽。
雷滚无奈,只得仓促退了三步,手中锤子自然失了准头。
待身形稳住,他立刻组织反击。
重流星锤自后追击,轻流星锤在前回截。
只要其中一锤擦着那俊俏脸庞,定能砸得血肉模糊。
可当流星锤呼啸袭来时,何安的身子如烟飘散,满场尽是残影。
雷滚拼命挥舞双流星,心中却愈发发凉。
轻流星锤明明可从前面兜击,可何安忽一晃便到了锤前、击不着之处。
重流星锤眼看要击中后脑,却又差了半寸。
何安的鬓发都激扬起来,却仍是未中。
无论将铁链放得多长,都只差半寸,击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