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苏梦枕一声断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入雨幕。
何安与王小石紧跟着纵身跃出,三人如三柄利刃划破雨帘。
逆着狂风暴雨疾驰,衣衫尽湿却不减半分豪情。
这雨中狂奔的三人,竟似被一股无形的热血紧紧相连。
何安素来的懒散,王小石平日的随性,此刻皆化作凌厉杀意。
人生路漫漫,快意恩仇能有几回?
这一战,不求生还,但求痛快!
苏梦枕的无声呐喊,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三人身影交错,在雨幕中化作一道不可分割的洪流,向着破板门疾驰而去。
......
在旧宋门左近,有三条纵横交错的街巷,破板门实则乃是这三条街巷的统称。
三条街巷的出口,皆要经过一座破败不堪的牌坊。
街巷的后巷,俱围着一道板堵子。
因街后连接着拣石坑,坑畔有一片十余亩的平地,常有牧人放牧牛羊。
三条街巷前段,尽是高门大户;后段却是贫民窟,破寮陋屋比比皆是。
前街的权贵极恶牛羊骚扰,便筑了板堵围护。
经年累月,板堵风吹日晒,早已破败不堪。
百姓们便称这三条街巷为破板门,其间亦暗含对前街富户的奚落之意。
而这三条街巷的产业,尽皆归属于“六分半堂”名下。
一座牌坊立于破板门前,历经风雨侵蚀,早已斑驳残破。
坊额上原刻着“忠义千秋”四字,笔力遒劲。
据传是当年六分半堂初建时所立,以彰其“江湖义气,忠信为本”的宗旨。
如今字迹已漫漶不清,仅剩“忠义”二字尚可辨认,另半边则被苔藓侵蚀,模糊难辨。
牌坊两侧的楹联亦已倾颓,仅余半截残柱,隐约可见“半堂风雨半堂义,六分江湖六分天”的残句。
此联暗合“六分半堂”之名,既点明其势力范围,又暗喻江湖中的权谋与道义之争。
坊下常有乞丐栖身,偶有六分半堂的属下经过,亦不驱赶。
只因这牌坊虽破,却仍是堂中产业的象征。
坊后便是拣石坑,牛羊嘶鸣,与前街的朱门绣户形成鲜明对比。
恰似这牌坊一般,昔日辉煌,今朝凋零。
唯余江湖旧事,在风中低语。
大雨滂沱如注,三人行至破板门前,倏然停下了脚步。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苏梦枕指了指那座残破的牌坊,沉声说道:“只要过了这座牌坊,我等便入了‘六分半堂’的地头。”
“雷震雷与雷损两代总堂主,在此地用心经营了几十年,可谓是步步皆有杀机、处处都是陷阱。”
“你们切莫大意,定要小心行事。”
他在行前两步后,仍是有些不放心,回首又叮嘱道:“梦阑心思机敏、行事果决,我倒不是很担心他。”
“小石头,你的仁心实在太重,出手不免拖拖沓沓。”
“只是,今日我等为复仇而来,你可千万莫要再心慈手软。”
王小石挠了挠鼻子,有些汗颜的回道:“苏楼主,我...我尽量...”
苏梦枕盯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之后,便径自走入了坊门。
坊门之后的街上空空荡荡,两边的门窗都紧紧闭着,举目望去都见不着一人。
只有雨水在街面上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
三人缓步走在雨中空旷的街上,向着第二条街的第三间大宅进发。
据金风细雨楼掌握的可靠情报,“六分半堂”参与本次刺杀的诸人,应该都躲在此处。
在走过了半条街后,三人忽见迎面走来一群人,数量约有三四十之众。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宽袖短襟绉袍高腰袜,手中所持兵刃却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不一而足。
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杀气。
那杀气厚重如铅,直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领头的是两个男人,身量都差不多高,年纪也相仿,约莫三十上下。
两人站定后,依次自报了家门:
“六分半堂禁使香主,林示己。”
“六分半堂忌使香主,林己心。”
两人在轮流自报家门后,由年长的林示己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冷硬:“来客止步,此处乃‘六分半堂’重地。”
“你等姓甚名谁,来此所谓何事?”
他的话音还在雨中飘荡,尚未散尽,苏梦枕已侧首瞟了何安一眼。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雨幕,直刺人心。
何安望见那道眼神,便已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暗自吐槽道:我堂兄这派头,也忒大了些...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只见他手腕略微一翻,动作流畅而自然,指尖已扣着一枚政和重宝。
那铜钱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势,直射向林示己。
只听见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如同利刃划破空气。
眨眼间,林示己的额头已溅出一蓬血花,仰首瘫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望着眼前惊惧交加的众人,苏梦枕咳嗽几声,缓缓上前几步。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尔等回去告知雷损。”
“苏梦枕、苏梦阑和王小石来此,只为寻他复仇。”
有道是: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可眼下这群汉子,眼见林示己的猝然身死,早让他们心中一阵发慌。
那血花溅开的瞬间,仿佛有千斤重锤砸在众人心头,连握着刀柄的手指都跟着抖了抖。
紧接着,苏梦枕身上的气势又如潮水般涌来。
那气势冰冷而凌厉,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只觉心头一紧,竟有些喘不过气来,手中的兵刃也微微发颤,刀尖上的雨水滴落得愈发急促了。
随着“当啷”一声脆响,一柄钢刀应声落地。
这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响了催命的丧钟。
众人只觉心头一颤,竟齐齐发了声喊叫。
那喊声中充满了惊恐与慌乱,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有人甚至开始倒退着挪动脚步。
随后,众人便如潮水般,四散溃逃而去。
有人跌倒在泥水里爬行,有人连刀都丢在了半路。
只留下林示己的尸体和那枚沾着血花的铜币,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铜币上的血丝被雨水冲刷着,蜿蜒流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待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三人又抬步跨过林示己尸体,缓慢而坚定的向着前方行去。
......
破板门第二条街第三间大宅的厅堂里,虽聚着不少人,却只有五把交椅有人坐。
四位分堂堂主占了四席:锦衣和尚、豆子婆婆、三箭将军,还有五堂主雷滚。
余下一把椅子上,坐着个花无错,此刻正缩着脖子,活像只受惊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