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鞭指巷的蓝府张灯结彩,朱漆大门高悬多盏鎏金红灯笼,映得门前石狮通体透红。
院中三十八盏八角宫灯次第排开,灯面上百蝶穿花图在烛火中流转生辉,照得青砖地上喜字剪纸如落红铺地。
西厢房檐下三十六对红绸灯笼随风轻摆,将正厅烫金囍字映得愈发夺目,连廊柱上缠的并蒂莲纹绸缎都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至于此间女主人明明姓丁,却为何偏偏被称为蓝府,其中的故事倒也颇为曲折。
丁裳衣的生父名叫蓝林,原是颇有名望的富商。
只因被齐州的都头——“兽心兽肝”丁雪奇,盯上了他的万贯家财与貌美如花的夫人。
在一个风高夜黑的夜晚,一伙响马闯入了蓝府。
在将满门老少屠戮殆尽后,只余下了貌美如花的蓝夫人、幼年的丁裳衣和年老的蓝老夫人。
过了没多久,那丁雪奇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迫得蓝夫人委身下嫁,从而霸占了蓝府的万贯家财。
说来不知是命数还是缘分,丁雪奇常年坏事做尽、劣迹斑斑,竟与关飞渡也有杀母之仇。
于是,练成了一身武艺的关飞渡,便带着“无师门”的兄弟们,寻上门来欲要报仇雪恨。
虽然丁雪奇心黑手狠,却如何是关飞渡的对手。
没交手几个回合,他便被一掌拍死。
那夜,蓝夫人在将前尘往事一五一十告知丁裳衣后,便服毒自尽以全了名节。
此后,丁裳衣便加入了“无师门”,在关飞渡的带领下,常年做着替天行道之事。
在慢慢的接触之中,她越来越倾慕于关飞渡的侠义之风,两人便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待“骷髅画”与“逆水寒”事了之后,关飞渡也看透了江湖险恶与人情冷暖。
望着这个为他情根深种的姑娘,想着她即将逝去的青春年华。
关飞渡觉得再也不能辜负于她,便在某个良辰美景之夜,当众说起了提亲之事。
丁裳衣一朝得偿心愿,虽是面上羞涩难掩,却坚定的当场应允。
何嫁见大哥此生终有着落,立时喜不自胜的定下了此事。
翌日,她便命众人购齐了十多车的彩礼,随着关飞渡一起来到了蓝符提亲。
关飞渡与丁裳衣都是江湖儿女,况且两人的年纪均已不小,因而婚事也办的极其简单。
在与古稀之年的蓝老夫人商议之后,便将婚礼定在了提亲后的第三日。
何安抵达蓝府之时,正是婚礼前一天。
他在叩拜了娘亲后,又与舅父何惧之、堂妹何秀见了礼,再与众人纷纷打了招呼。
接着,何安便随着母亲,步入了蓝府之内。
众人绕过影壁、穿过廊道,来至正厅之内坐定,便有小厮请出了关飞渡与丁裳衣。
丁裳衣原本就生得俏丽,而今喜事临身,更是美不胜收。
只见她她唇若丹蔻,面似新雪,眼波流转如弯月。
肌肤莹白,身段丰腴却腰肢纤细,宛如夜绽的蓝牡丹。
在艳冶之中,透着香炉淡烟般的飘渺。
素白中衣衬着乌发披肩,更显风姿绰约,既秾艳又朦胧。
何安见二人出来,起身深施了一礼,伸手从衣襟之内取出只琉璃小盒。
“伯父、伯母,祝二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他恭敬的祝福了一声后,便将手中的琉璃盒奉上,笑道:“此乃小侄的一点心意,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还望二位莫要嫌弃才是。”
关飞渡急忙起身,有些责怪的说道:“唉,贤侄。”
“只要你人能来,我俩已欢喜无限了。”
“怎地还如此破费,这却让我怎么敢当。”
何嫁放下手中茶盏,帮着劝了一句:“大哥,安安是你的子侄。”
“在你与嫂子的婚礼上,随一份礼又有何妨。”
“快快收下便是,莫要让外人见笑。”
关飞渡闻言只得与妻子使了个眼色,丁裳衣这才笑意盈盈的将琉璃盒收下。
待她翻开盒盖后,忽见其中一物,乃昆仑碧玉所琢圆璧。
色如春水初凝,光似夜月浮霜。
佩之腕间生凉,扣之清越悠扬。
温润坚贞,君子之德;莹洁无瑕,淑女之仪。
“多谢,贤侄有心了。”
丁裳衣一见这玉镯,心中便有些喜欢,笑道:“你真是好眼光,我便厚颜笑纳了。”
何安闻言一笑后,便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大哥,裳衣。”
何嫁冲着亲子颔首赞许后,又向着两人问道:“不知二位婚后,却作何打算?”
关飞渡与妻子对视了眼,沉思了片刻后,才慎重的回道:“四妹,我已与裳衣聊过此事。”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略有些尴尬的望了眼何安,才继续道:“我俩打算前往东京,并就此解散了无师门。”
“唉,看着贤侄的所作所为,俱是我心中之志,做得却要比我好上太多。”
“我等俱都老啦,已非逞强斗狠的年纪了,这江湖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因而,便想着...若是贤侄不嫌弃,我便在‘下三滥’做个客卿。”
“如此,日后与四妹也能相互照应,不知可否?”
何嫁公私向来分明,对此话未置一词,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何安闻言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伯父愿入‘下三滥’,实乃小侄三生有幸。”
“待返回家门之后,必大礼聘您任供奉!”
丁裳衣与何嫁闻言俱都满脸喜色,关飞渡更是起身慎重施了一礼,谢道:“多谢贤侄,让我有了依附!”
“从今往后,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何惧之与关飞渡脾性相和,在一旁放声大笑道:“此事甚好,甚得我意!”
“关大哥,待回了家门后,我俩便可日日饮酒作乐了!”
关飞渡也大笑着刚想应声,便听见丁裳衣轻咳了一声。
他脸色微微一变,心中轻轻一叹,只得尴尬回道:“兄弟,你那鲸吞海量,为兄可比不了。”
“呵呵,我等还是小酌怡情,来日方长...”
丁裳衣微微白了眼官人,才喜滋滋的插话道:“叔叔,待到了何家庄,我亲自为你俩温酒添菜。”
众人望着此情此情,俱放声大笑了起来,就连何秀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翌日,兰府上下喜气洋洋,婚礼如期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