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甫一踏入酒家门槛,整个大堂便似被寒霜冻住一般。
食客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去,连箸子碰着碗沿的声响都听不见了。
众人俱皆低垂着脑袋,连眼风都不敢往门口处飘。
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要惹恼了那帮煞星。
“兄弟,噤声。”
阿大一把拽住小六的衣袖,将他往桌下按了按,压低声音道:“此店不是耍处,还是填饱肚子,赶紧上路罢。”
小六却不解其意,探头往那伙人方向张望,反问道:“阿大,这却是为何?”
“这酒才喝到兴头上,怎么说走就要走?”
他心疼那七钱银子,壶里的梨花白才饮了三分,这般走了岂不白费了银钱?
“啧,恁地的话忒多!”
阿大狠狠瞪了小六一眼,用蚊蚋般的声响说道:“只要咱俩有命在,酒啥时候都能吃。”
“这伙人都是‘一言堂’的弟子,领头的那人便是...”
“名震神枪会、独待一言堂、山君身边第一号人物——‘山鬼’袭邪!”
小六闻言浑身一震,缩了缩脑袋颤声道:“啊,竟会是此人!”
“传言孙疆在‘一言堂’中,有两个左膀右臂。”
“第一个叫孙子灰,是他的子侄,特别受他宠爱。”
“听说孙山君已有意把‘一言堂’的大业,都交给这个子侄。”
“第二个就是这个袭邪,此人全名叫蔡袭邪,是‘黑面蔡家’的后起之秀。”
“孙疆最倚重的就是此人,因为他最是精明能干。”
“曾经‘四分半坛’陈放心、陈安慰与‘子虚门’黑光神君,联手攻打‘神枪会’。”
“当时孙家高手因赴鄂州,灭绝‘乌有帮’吴氏世家,以致无人镇守大本营。”
“幸得这袭邪请来了蔡家救兵,与孙家的‘烟台四七将’苦守力战。”
“‘神枪会’才得以保住声名,不让对方攻入雷池一步。”
“不过经此一战,也使得他在‘神枪会’里获得无上殊荣,成为孙家看重的自家人。”
“我还听人说,袭邪的武功...其实已高于孙疆...”
阿大悄悄望了眼袭邪的方向,却将自己的头压得更低了,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何安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面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方邪真见状不禁摇头苦笑,开口道:“既然你对此事这般有兴致,我便将这伙人引荐与你知罢。”
“‘一言堂’来得又何止是袭邪一人...”
“他身后阴气大炽、身薄如纸的那人,便是‘一言堂’的副堂主——孙家变,江湖人称‘纸挚人魔’。”
“孙家变身侧手提三尺短枪的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长短门神,长孙兄弟’长孙脚和长孙角。”
“这俩兄弟身后的四人更是有名,乃一言堂四大护法——‘尖酸刻薄,四大名枪’孙尖、孙酸、孙刻、孙薄。”
“呃...除了‘山君’孙疆、‘十步杀七人’孙不文和孙子灰外,‘一言堂’的高手算是到齐了。”
“呵呵,如今我也倒也是有些好奇了?”
“这店里到底有何等人物,竟让这些人倾巢而出...”
正当俩兄弟看热闹之际,袭邪已领着众人行至桌前。
他对着那位身披斗篷的姑娘躬身施礼,恭敬道:“摇红姑娘,山君命我等将您请回‘一言堂’。”
“还望您给予我等方便,莫使属下们为难。”
话音未落,摇红姑娘身旁的青年已霍然起身,斗笠一摘,冷声喝道:“袭邪,念着同门之谊,我才忍让三分。”
“你莫要苦苦相逼,引得我性发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长长的剑鞘已被提起,咬着牙道:“便让你等尝尝,我这‘变神枪’的滋味!”
这青年生得一副好相貌,五官轮廓似刀削斧凿般分明,身形高大挺拔,匀称得恰到好处。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双眉毛,宛如两片漆黑的羽毛,平添几分英气。
“亦剑亦枪,刚柔并济;一剑七枪,分合如神;一枪七剑,虚实难测。”
袭邪打量着扬眉少爷,嘴角微扬,不卑不亢地接道:“纵横如意,随心所欲;长短颠倒,变幻莫测。”
“扬眉少爷,我当然知道您‘变神枪’的厉害。”
“不过大家都是孙家子弟,又何必刀兵相见呢?”
“山君乃摇红姑娘的亲父,命她归家又何错之有?”
说到此处,他忽然收住话头,目光扫过两人后,方才压低声音道:“临行前,山君曾有言...”
“只要扬眉少爷肯交出‘安乐堂’的秘药,并配合‘一言堂’对那事的研究。”
“他便允了您与摇红姑娘的亲事,做主退了蔡相府的婚约。”
“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公孙扬眉听闻这般条件,眸中明显有些踌躇不定。
他垂首默然思忖片刻,终是转向孙摇红,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摇红,伯父也是为家门考虑,说得这些确实都在理...”
“此事,不知你作何打算?”
孙摇红对他的问话不置一词,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
半晌,她忽地轻叹一声,失望道:“公孙扬眉,你...还是如幼时一般天真。”
“难道你不知那‘人形荡克’,乃是何种物事?”
她声音渐低,眼圈微红地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父亲自从得了那本秘籍,整日整夜地沉迷其中,直至性情大变...”
说到这里,她喉头哽咽,手指微微颤抖,“你可知...为了这邪物,他竟亲手杀了我娘亲...”
言罢,她便不再搭理满脸震惊的公孙扬眉,侧首向着袭邪,声音冷若冰霜:“那夜,父亲与你闯入我闺房。”
“若不是邀红姐姐及时喝退你们,他必会对我做出禽兽不如之事来!”
“今日你说的每个字,我全然不信,也不敢信。”
说到此处,她语气陡然转厉,一字一顿道:“离家那日,我已留下书信,言明了返家的条件。”
“首先,必须在家门内公开‘人形荡克’之事,并请‘正法堂’的孙三伯来公平审理此事。”
“其二,必须解除我与蔡折的婚约,我乃清白之人,不入奸相之府。”
“若依了这两条,我便先返回‘安乐堂’。”
望着她那张充满古典韵致的俏脸,袭邪眼中忽地窜起两簇邪火,干笑着道:“摇红姑娘,却是说笑了。”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山君焉能加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况且此事乃‘一言堂’的家务,怎好惊动‘正法堂’的诸位...”
他顿了顿,诚恳的说道:“您离家后,山君确有悔意。”
“我看...您还是先回府,与他好好谈谈。”
“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有何事是聊不开的呢?”
只是任他好话说尽,孙摇红却始终不为所动,目光冷冽如霜。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纸挚人魔”孙家变突然狞笑着插话道:“小丫头好生悖逆,竟敢违逆亲父之命。”
他阴森森地环视众人,声音里透着杀机:“山君早有令下——生死不论!”
“与她多费口舌作甚,速速拿下便是!”
公孙杨眉闻言,当即一个箭步跨前,将孙摇红牢牢护在身后。
他手中剑鞘横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如电地盯着众人,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你敢!”
孙摇红倏然瞥了眼何安,牙关紧咬道:“我已收到长孙总会长传讯,要我与青霞堂兄同赴东京见他。”
“你等若敢妄动,便是叛门之辈!”
“待他日后返回神枪会,定将尔等尽数刺死!”
袭邪闻声眉头微蹙,当即挥手制止手下,赔笑问道:“摇红姑娘,敢问是哪位长孙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