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妩)备志寄语:
您在寻回最初尚武之志,闯过己身心魔之后,“神刀斩”刀法已达圆满之境。
魔刀出,天地裂。
其刃含混沌暴戾,可断万物,然需道心为引。
驭刀者心若止水,则戾气化用,刀即我,我即刀。
毁天灭地,一念之间。
故曰:刀无善恶,唯人心耳。心正则刀正,心圆则法圆。】
这一刀挥出之后,何安如松柏般静立不动,目光凝望着眼前显现的文字。
他微微蹙眉,沉吟片刻,似有所悟,随后便从容地将刀还纳回鞘中。
刀入鞘时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应和着主人的心意。
他缓缓抬首,目光越过倒流而回的溪水,望向了彼岸的情景。
静莲女尼身形踉跄,耳鼻间渗出缕缕血丝。
手中玛瑙佛串散落一地,在雪地上亮起五彩的光芒。
她左袖已被削去,露出半截雪白臂膀。
左掌尾指齐根而断,腰间更有一道深可见血的刀痕。
衣袂被鲜血浸透,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你究竟是何人?”
静莲女尼满脸血迹,怒目圆睁,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诧与不甘。
她强撑着身子,颤巍巍地指向何安,喝道:“身怀正宗道家功法,使得却是魔道刀法...”
“亦道亦魔,行事无拘,心有执念,杀意凌然...”
“你到底意欲何为?”
“无他,只为众生,但问不平!”
何安闻言,只是轻轻转动刀鞘,语气随意却掷地有声。
刀在鞘中发出轻微的铮鸣,仿佛在应和着他这句话。
“好好,甚好!”
静莲女尼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她却仍冷笑颔首,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诮:“口气倒是不小,且由得你说!”
随即,以袖拭去唇边血渍,眸中怨恨难掩,声音却异常平静:“今日此战,是我输了。”
“但取我性命,你却是不能。”
“待‘五蕴皆满’大成后,我必会再来寻你,报这一刀之仇!”
何安闻言长笑一声,刀鞘在手中轻转,发出铮鸣:“贼尼,只怕你不敢来!”
“若不是同伴重伤待治,今日我势必取你性命。”
“既侥幸得存,却恁地话多。”
“若是不想走,便再接我一刀,如何?”
静莲女尼闻听此言,眸中杀气隐现。
但转瞬之间,又强自压下了心头怒意。
她深深凝视着何安,仿佛要将这刻骨铭心的仇恨烙印在心底。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拂起她散乱的衣袖。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身上,那身影便如烟云般徐徐消散。
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杀意。
......
雪后的烂肚谷,被日光镀上一层惨白。
刺目的光线照在焦黑的营地上,将残破的旗杆拉出长长的阴影。
粮库的灰烬中,几粒未燃尽的谷壳被风卷起,像黑蝶般在血泊上盘旋。
马厩的残梁斜插在雪地里,烧焦的缰绳垂落,与凝固的血块交错成诡异的图腾。
尸体横陈,有的被雪掩埋,露出半截焦黑的铠甲。
有的四肢扭曲,在雪地上划出暗红的痕迹。
空气中飘着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连阳光都显得冰冷刺骨。
一员金将端坐马上,身量足有九尺,虎背熊腰,精悍异常。
他穿着身明黄色的劲装,衣襟上绣着矛隼银纹,显是金国皇室贵胄。
整整一个晌午,他都在营中缓辔而行。
从辕门到马厩,自粮库至哨塔,处处巡视,无一遗漏。
这位金将策马返身,行至大账门前下马。
缓步入内后,但见满地残破的颅骨与尸骸,景象惨烈。
他沉默良久,终是俯身蹲下,与一具颅骨四目相对,长叹道:“唉...你如何死于宵小之手...”
半晌之后,他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向身后属下吩咐道:“韩常,速令我亲兵封锁此账。”
随即又命道:“且将浦鲁虎唤来,我尚有要事相问。”
“是,斡啜殿下。”
身后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文士,躬身应道。
闻得此称,方知此人竟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嫡四子,完颜斡离不胞弟——完颜斡啜亲临。
片刻功夫,乌古论浦鲁虎抱着半边脸,一身血腥味的踏入了账内。
甫一入门,便见完颜斡啜负手而立,背身冷声道:“来,浦鲁虎。”
“你跟随我兄长多年,乃他亲信中的亲信。”
“我且问你,对于他身死之事,你有何看法?”
浦鲁虎望着满地尸骸,支吾半晌,终是咬着牙不作声。
完颜斡啜霍然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他,厉声喝道:“我兄长手下四将,萧庆、丑和尚、乌凌阿俱已身亡,独你一人存活于世。”
“昨夜...你身在何处?”
浦鲁虎见那双眸子凶光毕露,立即单膝跪地,战战兢兢道:“禀告殿下,昨夜...我乘着酒性,带兵去打了草谷。”
“在那村落之中,遇上个颜色不错的汉女,便...便多贪欢了片刻...”
完颜斡啜闻言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见浦鲁虎额头冷汗涔涔,方沉声道:“今日我先不追究,你私自带兵离营之事。”
“我再问你,完颜宗宪竟死于此处,你作何感想?”
浦鲁虎闻听此问,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望向身旁那具尸体。
他如何不知,此人正是国相完颜撒改的次子、西军主帅完颜粘罕的亲胞弟——完颜忠宪。
只是完颜斡啜此问着实难答,谁人不知他与粘罕之间早已势同水火。
自太祖阿骨打龙御归天后,金国军中势力便一分为三。
因国主继承之争与粘罕嫡子致残之事,东西两府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全赖狼主完颜吴乞买居中调停。
昨夜东府统帅完颜斡离不遇刺身亡,偏巧西府统帅胞弟竟也死在刺杀现场。
此事若答得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
更令人心惊的是,今晨他在追击途中,与那伙刺客交过手。
虽未看清面目、未闻其声,却总觉得不似西府那边的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