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中指微屈一弹,一颗石子便如离弦之箭,疾射向对方眉心。
静莲女尼佛珠轻挥,那石子便已化作飞灰。
她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口中缓缓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你身负十恶重罪,业障深重。”
“慈悲虽为佛门根本,然你罪孽之深,已非讲法所能度化。”
“今日便以金刚伏魔之法,为你消除业障。”
“其一,杀念过重,便先夺你目视之觉,令你永堕黑暗。”
“其二,妄语不诚,次夺你耳听之觉,使你永世无声。”
“其三,嗔恚不忿,再夺你鼻嗅之觉,令你不知诸味。”
“其四,邪见暗昧,又夺你身触之觉,使你麻木不仁。”
“其五,悭吝贪着,终夺你舌味之觉,令你口不能言。”
静莲女尼声若蚊蝇,然字字皆如惊雷炸响于耳畔。
她每诵出一言,何安便如被抽丝剥茧般失去一重感知。
初时双目茫然,继而双耳嗡鸣,再而鼻息全无,继而肢体麻木,终至舌根僵涩。
待五言诵罢,五感尽失,恍若堕入无间寂灭。
此刻他眼前唯余混沌,耳中唯有虚空,鼻端再无气息,肌肤触之如对朽木,喉间欲言却似胶封。
唯有灵台一点清明,尚在黑暗中幽幽闪烁,恍若将熄未熄的残灯,在无边的寂静里独自明灭。
静莲女尼望着何安踉跄前行的身影,见他步履蹒跚、屡屡跌倒,眼中不禁泛起一丝悲悯。
她轻轻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面容慈悲地柔声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愿你来生,不堕轮回。”
说罢,她三指微捻,一股无形之力便再度袭向对方,似是送他往生极乐。
何安意识已如风中残烛,昏昏沉沉,唯有灵台深处尚存一丝清明。
伴着心头那抹不甘,他身形无意识地微晃,竟又避过一劫。
“唉,红尘苦多,又是何必?”
静莲女尼轻叹一声,手腕微转,佛珠轻响。
只见她手腕一翻,佛珠如轮,一道锐利气劲破空而出。
化作月牙般的弧光,向何安遥遥斩去。
只能到此为止了嘛...原来我也不过如此...
何安心中战意尽消,万念俱灰,只待那致命一击降临。
【武备志寄语:
空有武学境界,而无相应心志,便似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须知:刀有刀意,人有战意,从来生死皆由我,不拜神仙不求天。
请扪心自问,何谓“武”字?!】
随着赤红色文字在眼前浮现,何安的识觉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见到书外前世的自己,病魔缠身郁郁一生,始终不得走出病房半步。
呵呵,自那时起,我心里就埋下了不平之意了罢...
【十年一剑今朝试,鹏飞万里遂我心。
心中有了不平之意,便是“武”的起始,便称之为——殊始。
不平气者,如胎息未吐,似龙蛇将动。
武者蓄之,可崩山岳;散之,能裂长空。
然气盛则伤,故需以心火炼之,以真水淬之。
昔人云:不平乃天地之怒,调和为武者之始。】
他见到两岁那年,自己一簪刺死何必猲的画面...
呵呵,当时我初来书中,如何甘心就此受死...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唯有心中不甘者,便有了“武”的质变,便称之为——魂变。
魂变者,灵未销,躯已朽。
心不甘,非怨悔,乃英灵执念,精魄未绝。
昔有战将魂变,犹持残兵而战;今有侠客化形,仍抱孤志而行。
然魂变易生,归真难求,故曰:魂变者,生死之隙,阴阳之界也。】
他见到幼时的自己,每日在崖玶之上,挥出的每一刀...
呵呵,那时的自己多么纯粹,一心想着仗剑江湖,成就那绝世之名...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唯有心怀壮志着,才有了“武”的执念,便称之为——入微。
入微者,心执一念,目察秋毫。
武者至此,气凝丝发,神贯毫芒。
昔有剑客观叶落而知杀机,今有医者辨脉动而断生死。
然入微易迷,返璞难求,故曰:入微者,执念之极,造化之根也。】
斩欧阳七发、劈屠晚、削张一蛮、雨夜小巷独战十三高手、杀何必有我、败刘独峰、灭九幽神君、压无敌公子....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了一首诗词:
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
红尘赠我三尺剑,酒换瘦马一世街。
世人朝路乃绝涧,独见众生止步前。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何须扶我青云志,我自凌云至山巅。
唯有自强不息者,才能领悟“武”的本质,便称之为——归元。
归元者,气纳丹田,神返太初。
武者至此,如江河入海,似星月归天。
其自强不息者,非刚非猛,乃生生之德,化化之功。
昔有道人炼气,九转而成;今有侠客养神,一念而通。
然归元易得,守常难持,故曰:归元者,万物之本,轮回之终也。】
【宿主重温初始之不平,幼时之不甘,少年之梦想,今日不移之志!】
【心技一体,神形无间。】
【恭喜您,已达“陆仙”之境!】
何安脑中灵光乍现,过往种种所学之术,玄妙变化皆在弹指之间完成。
待他悄然踏入“陆仙”之境时,那道弧形斩击已如月落寒江般迫近眉睫。
说时迟那时快,唐仇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手中碎雪刀倾力横扫而出,堪堪抵住这致命一击。
然此击暗藏明暗双劲,如潮汐般循环往复,澎湃汹涌。
她的刀虽卸去明劲,却难防紧随其后的暗劲,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碎雪刀竟被震得哀鸣不止。
唐仇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如箭激射,衣襟顿时绽开朵朵红梅,腹部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既名列“四大凶徒”之一,自然是睚眦必报。
只见她以袖拭去唇边血渍,单手撑地勉强起身,忽地发出银铃般的娇笑。
“声毒”随音波震荡而出,如同无形毒蛇般向对手暗袭而去。
静莲女尼莲目微垂,宝相庄严,闻言只是莞尔一笑:“以声传毒,以音为毒,倒也算得别出心裁。”
“不过...”
她双手合十,檀唇轻启,诵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皆是空相中。”
梵音方落,那诡谲的声毒便如朝露遇阳,顷刻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