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觉臂上一凉,一道细而深的伤口悄现,血珠倏地沁出。
未待她看清,肩、腿、腰侧接连传来刺痛。
似有无形薄刃贴着肌肤游走,风过处必添新痕。
不过片刻,她周身已绽开十数道血口,虽皆细窄,却刀刀入肉三分。
殷红血水汩汩涌出,滴滴渗入脚下焦土。
唐七少爷摇扇而立,望着她血色浸衣的狼狈模样,嘴角扬起一抹倨傲的冷笑:
“飞花如梦,残香似劫。”
“一片两片无数片,入风成刃寸血肉。”
“贱婢,我这‘花飘零’的滋味...可还受用?”
唐仇眸色猩红,死死的望着他,手向衣襟内的纯金圆筒摸去!
......
文雪岸被唐仇掷出后,贴着地面连滚数圈,直至撞在店铺墙角方才止住。
他当即默运心法,内力暗涌,急冲被封穴道。
膻中穴方通,一道剑光已倏然而至——剑势急,剑风更疾。
那并非真剑,却比剑更利、更寒。
正是“无剑之剑”!
人影才现,剑已刺出。
一剑直指心口,锋芒凛凛,誓取心房。
文雪岸目眦欲裂,厉声怒喝:“雷媚,你敢?!”
雷媚嫣然含笑,手中剑却更快三分。
生死一瞬,一道刀气横空斩来,硬生生将“无剑之剑”荡开。
雷媚连退三步,抬眸看时,只见王小石已护在文雪岸身前。
他左掌微扬,淡淡光芒流转——正是名动江湖的“隔空相思刀”。
雷媚眉尖轻蹙,眸中光华乍闪,剑势再起,如暴雨骤落。
王小石却不慌不忙,刀气绵延如网,将她层层拦下。
趁二人交手之际,文雪岸终于冲破穴道,翻身欲起,纵跃而逃。
身形方动,一股无形念力却如泰山压顶,将他死死按回地面。
那力量不仅重逾千斤,更如无形锁链,缚得他动弹不得。
“...快慢九字诀!!”
文雪岸嘶吼着奋力振袖,欲施“千百个太阳在手中”,眼前却见一片刀光飘来——
那刀光在他眼中,似雨似雾,似云似花,又似星月交辉,光怪陆离,不可名状。
刀光只一闪,他的手已齐肘而断。
文雪岸抱着光秃双臂,蜷在地上翻滚哀嚎。
雷纯冷眼掠过,手中“不应”魔刀悄然而没,只向身后狄飞惊微微颔首。
狄飞惊尚未俯身,忽闻破风裂空之声——
一杆乌金长枪自六分半堂众人缝隙间贯出,如流星坠日,直刺那白衣胜雪的雷纯。
雷阵雨见得分明,一掌拍开雷纯,“哀神指”急急点出,带得那枪偏了三寸。
只是那人却不依不饶,枪尖一抖,乌光骤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枪芒,倒像把整片暮色都熔在了枪头上——昏黄里渗着锈金,沉甸甸压着日光最后的余烬。
使枪人腕转如轮,枪势起时极慢,慢得能看见枪缨在空气里拖出的涡纹;倏然却快,快成一道劈开黄昏的裂痕。
枪走龙形,却不求轻灵,反透着塞外苍狼般的沉雄。
每出一式,必带风雷闷响,似枪尖挑着的不是虚影,而是半轮将坠未坠的落日。
枪杆上浮雕的契丹经文在疾振中泛起幽光,那些扭曲的文字竟似活过来般,沿着乌金色的枪身游走、
那是女真萨满祝祷过的战纹,枪动人魂,光摄心魄。
使到酣处,枪风卷起满地沙尘,竟在周身聚成浑黄昏雾。
雾中乌金枪尖忽隐忽现,时而如孤雁掠沙洲,时而如饿狼噬残月。
待荡开了“六分半堂”众人后,此人使出了一式“日落斡难河”。
枪身猛震,万千枪影收作一束昏黄寒芒,直刺雷纯咽喉!
恰似长河吞尽最后一缕天光,天地俱寂,唯余死亡本身的颜色。
狄飞惊反手疾探欲截枪尖,终究迟了半分,只得纵声喝道:“姑娘当心——”
“此乃金国皇室秘传的——‘乌日神枪’!”
话音未落,忽见一根手指自旁侧斜斜探出,不偏不倚重重点在枪尖之上。
那一指看似轻飘飘浑不着劲,实则蕴着层层振颤之力,指尖犹缠绕着飓风般的气旋。
触枪刹那,乌金长枪竟如遭雷击,嗡鸣着脱手倒飞出去。
雷纯只觉腰身一紧,已被人揽着横掠两丈。
惊魂甫定,耳畔却传来带笑的温语:“孔雀翎威力太盛,填装又费工夫。”
那人将一扁平铁匣,轻轻塞入至唐仇手中,“乖,用这个便好。”
雷纯抬眸定睛看去,只见何安正握着唐仇的纤腕,眉眼含笑。
唐仇心头先是一甜,瞥见雷纯立在身旁,却又骤然抽手夺过铁匣,蹙眉嗔道:“我爱用什么、便用什么,却要你多事!”
语声未落,她已纵身掠前三步,挥刀直劈唐七少爷,“还是小心看护好,你身旁的...小娘子罢!”
何安转首欲向雷纯解释,她却已轻轻推开他,径自走向那位虎口迸裂的枪客。
那人手持乌金点钢枪,一身蓝锦华服,足踏乌云履,头戴紫金冠。
正是神通侯府那位——“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神枪血剑小侯爷”方应看。
此刻他颈面刺青尽现,双目浑浊,唯瞳孔深处凝着一点金芒。
雷纯却无半分怯意,白衣迎风展动,每一步踏出,周身炽烈真气便盛一分。
待至方应看身前站定时,那火色真劲已如燎原之势冲天而起。
她素手接驳间,竟凝出一杆——
丈二红枪!
北风卷地,她白衣猎猎,青丝飞扬,掌中红枪艳如泣血。
当真应了那句:北风拂素衣,红枪映霜颜。
何安散去手中气球,几片残瓣簌簌落地。
他轻拍双掌,静望二女身影,终是未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