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斜挂,冷光铺地。
小雪纷纷扬扬,似细盐撒落,又被北风卷起,在空中乱舞。
火把攒动,火光摇曳,映得朱漆大门前明暗不定。
北风呼啸,穿过门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火星被风一吹,四处飞溅,又很快熄灭。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更显冷硬。
雷无妄楸着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目光灼灼地望向何诗诗。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道:“最近,江湖上可都在传。”
“何家的‘不足阁’内,本届又出了两个年轻一辈的翘楚。”
“一个是有‘恶童’之称的何足挂饬,另一个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何诗诗脸上稍作停留,才继续说道,“便是被人誉为‘暴风烈云’的你。”
“听说你二人的身手,早已超越了‘狗胆包天’何阿里与‘流云步·蝶舞身’何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同辈之中,除了‘下三滥’不世出的天才——‘如惔如焚’何沫,便就属你二人最为出众了。”
“暂且不提何足挂饬,单说‘跃阁荐血’之战,你一人便杀了昆仑七子。”
说到此处,他眸中冷光微泛,声音也愈发低沉,“就凭这一处战绩,我倒是有几分兴致,很想见识一下...”
“你那被江湖中人,吹得神乎其神的——‘风劫空·暴烈云’!”
何诗诗听闻此言,并未再与他多言,只是默默地从兜囊内掏出一柄厚刃。
他轻轻抖动手腕,“唰”的一声,那厚刃便如花瓣般向两边展开。
雷无妄凝神定睛望去,只见那竟是一柄寒芒四射的“双头刃”。
这双头刃由两把锋利的柳叶刀组成,中间连着一口圆环。
它通体皆用精铁打造,在月色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何诗诗伸出食指,轻轻穿过那圆环,双头刃便在指尖灵活地转动起来。
他冷冷一笑,说道:“俱是祖传的陋技,看看倒是无妨。”
“只是,怕你一见之下,就此魂飞魄散。”
话音方落,双头刃已在手中化作一道残影。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满场都是风啸爆鸣之声,仿佛有无数利刃在空气中穿梭,令人不寒而栗。
雷无妄紧盯着他指尖那团迅猛的暴风,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挑了挑眉,轻哼一声道:“呵呵,你尽管出手便是。”
“我却要看看,‘下三滥’的秘技,到底如何不同凡响!”
何诗诗面上怒容一现,将指上的风暴向其掷去。
风刃爆鸣着呼啸而来,在三丈之外,已刮的雷无妄五官扭曲。
在手腕翻转之间,一支细细的铁钎,便已出现在手中。
他俯身弓步迅疾刺出,铁钎上隐有电光闪现。
风刃与铁钎迎面而撞,一时间飓风乱射火花四溅,两家子弟纷纷向后退了两丈有余。
待得飓风火花四散而尽,只闻半空一声脆响,风暴已被斜斜挑飞。
雷无妄的手微微颤抖,那支铁钎嗡鸣不止。
他舒张了下五指,向对方讥笑道:“这便是‘风劫空’嘛?”
“呵呵,一见之下,不过如此。”
何诗诗冷笑一声,喝道:“你再看看。”
他的左手双指轻轻一颤,倏然之间,那团风暴便又去而复返。
顷刻之间,风刃已在耳畔爆鸣,雷无妄只得疾身闪躲。
须臾之间,六尺方圆,他的身法已展到极致,那风暴却似如影随形。
雷无妄片刻不得停,瞬间足下连连变幻,霎时转了三次方位。
见状,何诗诗眸色微动,伸手又自兜囊内,取出一柄双刃刀。
眨眼间,又一团风暴掷出,左右夹攻而去。
在此生死关头,雷无妄只得避其锋芒,足足退去了七丈之距。
待爆鸣声渐弱之后,他顿足抬首望去。
只见,双风暴呼啸旋飞不断,却停驻身前三丈之外。
雷无妄见此心头一动,便又纵身跃向风暴。
他的脚下不断的变幻方位,眸子却直盯着对方的手指。
再次避过一道风刃后,他悠然停下脚步,长声笑道:“原来如此。”
“能以‘牵机线’引动风团,倒当真是好手段!”
说着,他肃然凝神而立,手中铁钎疾如闪电的刺出。
两道电光闪现,两只风团呼啸而过,远远的斜飞了出去。
望着远去的风团,何诗诗面色铁青,垂首立于原地。
他沉默着松开双手,两道无形断丝坠地,很快便被白雪覆盖。
雷无妄踱步缓缓而来,抚弄着手中的铁钎,颔首道:“这般奇淫巧技,虽声势颇大,却唬不住人。”
“只要瞧破其中关窍,举手破之并非难事。”
他微微一顿后,又嘲弄道:“啧,你不是还有门...劳什子的‘暴烈云’嘛?”
“不如一并使来,让我涨涨见识。”
何诗诗垂首沉默,半晌之后,方才轻声说道:“‘下三滥’被誉为‘诡门’,源于首任门主——‘诡爷儿’何道哉。”
“三教九流的巧技杂学,他都未有不知,无所不精...”
“何家诸般的诡术,便是他一手传下的。”
“从那以后,江湖中人虽怕‘下三滥’子弟,背地里却一直称其为旁门左道。”
“我曾祖母对此,甚是感到不服...”
说到这里,他抬首望向对方,眸中杀机隐现:“‘下三滥’的‘诡术’最为知名,但潜踪术、纵火术、遁甲术、轻功、刀术、剑术等却也不差。”
“其中‘毒术’一道,更是独树一帜。”
“虽不似‘岭南老字号’般令人闻风丧胆,却也足以独步江湖。”
他稍稍顿了顿,轻轻一笑后,问道:“你可知‘下三滥’的毒术,是由何人所创的嘛?”
雷无妄见他神情好似疯魔,心中一紧之后,微微摇首道:“却是不知,还望见教。”
何诗诗自兜囊里摸出根竹管,三尺长短,上面布满了五颜六色的鲜斑。
他摩挲着竹管,望着对方笑道:“‘云烟成雨,梦幻泡影’何文笙,便是我的曾祖母。”
“‘下三滥’的所有毒术,俱是由她传下的!”
“今日,便让你好生尝尝,集何家毒术之大成者——‘暴烈云’的滋味。”
说着,他欣然一笑道:“见此神技,你应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何诗诗便举起竹管,竖在嘴边轻轻吹动。
转眼之际,一只拳头大小的泡泡,便自竹管内悠然飘出。
一只,两只,三只...
顷刻间,无数只泡泡浮现眼前,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那些泡泡纷纷上升,刹那便已聚拢成云。
随后,只闻见一片“噗嗤”之声,泡泡竟纷纷鼓胀破裂。
五颜六色的雨倾泻而下,兜头便向着雷无妄淋去。
这雨来得蹊跷,更兼色彩斑斓,雷无妄如何敢让它近身。
他纵身疾速而退,袍袖不断的挥舞,抵挡着漫天雨水。
只是,那泡泡云似有生命般,一路追蹑着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