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下跪,双手呈递信件:“燕王妃,属下来晚了。”
同时,还将一个包裹呈上。
徐妙云接过信件和包裹,吩咐道。
“无碍,辛苦了,好好歇息。”
随身婢女便将刘能带下去歇息了。
徐妙云则是便转身走进府内,然后拆开信件。
准备查看里面的内容。
虽说高炽每次写信,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她却并不在意。
孩子不在身边,信件,是唯一寄托思念的东西。
【洪武二十五年夏四月二十五日,儿高炽谨跪启母亲王妃膝下:
儿和二弟三弟在凤阳起居如常,母亲可宽心:晨旦随先生习《尚书・大禹谟》,讲“正德利用厚生”之理,先生赞儿近日批注渐有见地,儿暗记母亲曾言“读书当明世务,非徒寻章摘句”,故每遇典故,必问其与治藩、屯田之关联;午后则随中都卫指挥习骑射,淮地暑气虽早,儿亦坚持披甲练箭,今已能拉三石弓中靶心三次,比上月又进了一步——儿知母亲常忧儿体胖乏力,故每日课后还绕官舍廊下走百步,饮食亦遵母亲所嘱,不贪甜腻,每餐必食蔬菜……】
徐妙云轻叹一声。
其实她倒是并不在乎,朱高炽体胖与否,健康变好。
朱高炽这般减肥,恐怕还是为了他父亲。
披甲练箭。
【儿在归途见田埂间有野杏初熟,颗小味酸,却让儿想起北平后园的杏树,每年此时母亲必令侍女摘了腌制成脯,给弟弟妹妹们当零嘴——儿已令仆从买了些当地新采的枇杷,颗大汁多,托今日北返的驿卒带回,望母亲与父亲尝个新鲜,见果如见儿在侧】
徐妙云打开包裹,看着里面的枇杷,也是心里洋溢着暖意。
“这个高炽。”
虽说,一路颠簸,加之时间长了些,味道不怎么样。
不过好歹也是高炽的一片心意。
徐妙云尝了一口后,一股酸楚涌上鼻头,好酸!
只吃了一口,她便继续扫视着信件中的内容。
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徐妙云大惊失色的捂着嘴。
包裹直接掉落在地。
里面的枇杷全都翻滚了出来。
只见信件中,赫然写道。
【只是今日午后,儿正在上课时,忽闻中都卫接南京驿报,拆阅之下,竟是“东宫太子殿下薨逝”之讯!儿当场怔立,手中笔落于册上,泪竟不知何时湿了衣襟。忆昔三年前随父亲入南京朝贺,太子殿下曾召儿至东宫,亲手递过《资治通鉴》,抚儿顶曰“燕藩当为社稷屏翰,世子年少,当勤学砺己,助你父守好北平”,其音容温厚,宛若昨日。今骤闻噩耗,儿竟日食不下咽,夜寐难安】
【书无尽言,谨奉书以闻,伏惟母亲垂鉴,善自珍重】
【儿高炽顿首泣书】
【四月二十五日】
恰在这时,天空一声闷雷,震撼天地。
雷声轰鸣。
徐妙云双手微颤,眼眶有些红润。
太子……逝了!
回忆起朱标慈善的面容,徐妙云有些难以相信,这才半年未见,太子居然就这么猝然离世。
此刻,徐妙云笑意全无。
心情很是沉重的坐在了亭子里。
恰在这时。
朱棣也已经洗漱好,卸了甲,穿上常服,寻找着徐妙云的身影。
“妙云,信看的如何了?”
“高煦没给我惹祸吧?”
相较于朱高炽,他其实倒是更担心朱高煦。
他虽然不喜欢朱高炽胖胖的样子,但朱高炽确实很懂事,不怎么惹事。
相反,他比较喜欢的朱高煦,却经常惹事,为此还被父皇责备过。
询问之时。
朱棣便瞥见了,坐在亭子里的徐妙云,其脚边还散落着枇杷。
这一幕,让朱棣略感不妙。
难道是高煦出事了?
他连忙走上前,询问道:“妙云,发生什么事了?”
徐妙云罕见的没有对朱棣露出笑容。
神色很是凝重,随即,她将这封信,递给了朱棣。
这也是自岳丈徐达病故以来,朱棣第一次看到徐妙云这般神色。
总不可能……是爹病逝了?
老爹那身体,到这个年纪,都还能生孩子,身体应该不会出问题才对。
朱棣接过信件,坐在了徐妙云身旁。
因为天空乌云密布,光线有些暗淡,加之纸张染了水,字迹有些不清。
只能皱着眉头,查阅着信件里的内容。
他快速略过前面的内容,直接朝着最后面看去。
当看到后面一段的内容的时候。
朱棣直接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大,呼吸顿然变得急促。
连忙将这份沾了水的纸张举高,然后透过微弱的光芒,再次扫视着这后面一段的内容。
当确定,他没有看错的时候。
朱棣双手微颤,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明明去年还好好的。”
去年朱标巡视陕西的时候,顺道来了一趟北平府,看望自己。
后面,听闻其回去后,便身体疲劳成疾,病卧在床。
没过多久,身体便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朱棣的眼神里流过一丝悲痛,震惊,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太子病逝,这意味着,储位悬空。
大明朝要变天了。
秦王朱樉不似人,最有力争夺这储君之位的,便是老三朱棡和自己。
朱棣沉吟良久,后连忙喊来家仆,吩咐道:“让姚先生,袁珙,张玉他们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