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书房。
等王瑾走后,朱瞻基却是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无法相信自己母亲会谋害自己儿子。
可这些天,自己母亲的举动,也让他心中有些猜忌。
王瑾从小跟在自己身边,污蔑太后,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甚至,还会给王瑾招来杀身之祸。
试问朝野,哪个大臣心里不敬服太后?恪守本分,却也能在临危之际,勇于站出来承担责任。
朱瞻基长叹一口气,揉着太阳穴。
“希望是朕多虑了。”
……
三天后。
朱瞻基看着手里的这份东宫膳食录,双手发颤。
“这怎么可能!?”
皇子太子的膳食,确实由皇后负责。
只不过,太后尚在,孙氏立为皇后没多久,很多事情还不熟悉,这些事情一直都还是太后在处置。
在这份王瑾呈递上来的膳食录中。
明确提到,东宫膳食确实增加了一道菜。
并且王瑾也询问了后厨,这道菜里,确实有一道辅料是太后要加的。
而这道辅料,便是附子。
朱瞻基心里不愿意相信自己母亲想要谋害自己儿子。
可事实摆在面前。
他不得不信。
不过,他需要亲自去向自己母亲确定。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王瑾,这件事皇后可知?”
王瑾微微摇了摇头。
孙皇后没有这个察觉能力。
“这件事,朕不希望传到外朝,你可明白?”
太后欲要谋害太子,这不仅对自己母亲的声望是一种庞大的打击。
对朱家皇室,也是一种打击。
甚至会引发朝政危机。
朝中很多大臣,都是敬仰太后,他们未必会相信这些。
要是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他也下不来台。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当做家事处置。
“奴婢明白。”
朱瞻基随即动身,前往了清宁宫。
……
傍晚。
张妍处理完宫中事务,便准备入寝休息了。
却突然听到宫女来报。
皇帝到了。
在得知朱瞻基来了,张妍起身来到屋外,一眼就看到朱瞻基坐在殿外。
脸色凝重。
“瞻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朱瞻基目光瞥了一眼自己母亲。
凝重的神色稍显缓和。
轻声呢喃道:“我有些话想要和母后说,这才深夜叨扰,望母后勿怪。”
“坐。”
等张妍坐下后,朱瞻基便开口询问道:“母亲这些天,可身体安好?后宫事务繁杂,母亲年龄不小了,不必这般诸事亲历亲为。”
张妍则是淡然道:“习惯了,无碍。”
从永乐朝到宣德朝。
后宫事务,只要是她管理范围之内,都是亲历亲为。
就像当初的马皇后和徐皇后一般。
“嗯,母后应当注意休息。”
“对了,最近可是孙氏惹母后不开心了?”
张妍轻微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
孙皇后虽然性格不沉稳,喜欢搞小伎俩,但她也不傻。
一个皇后想要撼动太后,属于是痴人做梦,只有讨好的份。
你要说她真的不喜欢孙氏吧,倒也不是。
只是,孙氏的品德各方面,达不到做一个好皇后的标准。
尤其是孙氏贪玩的性格。
老是拉着朱瞻基游山玩水,或许正因如此,朱瞻基才会喜欢孙氏,而不喜欢经常在朱瞻基耳边唠叨,告诫朱瞻基要勤勉朝政的胡氏。
“那就是朱祁镇那小子,惹母后不开心了,过几天,儿子就拿着藤条,亲自抽那臭小子一顿。”
“就像母亲当年教训我一样。”
对此,张妍也是摇了摇头。
“没有。”
得到答复的朱瞻基,面色也逐渐暗沉下来,语气由适才的欢快,变得低沉:“那母亲为什么要在东宫膳食录中,添加羊肉汤。”
此话一出。
张妍心中一颤,目光朝着朱瞻基望去。
只见,朱瞻基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
瞻基还是知晓了么。
在沉吟过后。
她并未否认,只是淡然道:“看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看着没有辩解的母亲,朱瞻基心里更为刺痛。
他更希望看到自己母亲辩解,可没有。
朱瞻基满腔怒意,却也压制了下来,暂时没有释放。
依旧是耐心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母亲要谋害朱祁镇。
张妍也没有解释理由。
只是转过头去,以沉默应对。
可张妍越是沉默,朱瞻基就越是愤怒。
“难道,就因为孙皇后不得您的喜欢,您就要谋害祁镇?!!”
“娘,朱祁镇可是您的亲孙子,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儿子可不记得,您是这样的人!”
愤怒之余,朱瞻基心里更多感觉到的是悲痛。
皇帝的母亲谋害皇帝的儿子。
天大的笑话。
朱瞻基不相信,这是自己母亲的主意,定是有人指使的。
于是便质问道:“是谁指使您这么做的?!”
张妍喃喃道:“这是我的决定,没有人指使。”
可就算张妍不说,朱瞻基也会去猜。
首先,便是既得利益者。
朱祁镇身死,那么得到利益最大之人,便是胡善祥。
身为被废之后,若是太子身死,她再能生出一个儿子,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胡善祥经常出入清宁宫。
最大嫌疑之人,便是胡善祥。
朱瞻基脸色阴沉:“是胡善祥撺掇您这么做的吧?朕废了她,让她对朕怀恨在心,对皇后怀恨在心。”
“敢撺掇您杀害太子,其罪当诛。”
见朱瞻基将矛头指向了胡善祥。
张妍自然是见不得胡善祥受无妄之灾。
在略微沉吟过后。
“你清楚我的性格,胡善祥若是真的这样撺掇我,那我也不会待见她。”
“其实,你心里应该猜到了。”
“能够指使我的,是谁。”
朱瞻基收起愤怒的目光,沉吟良久。
其实他早有猜测。
只是心里不敢相信而已。
自己母亲的性格,他很清楚,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撺掇,那她就不可能靠着自己一个女子的力量,不断稳固太子的地位。
自己母亲也没有理由杀朱祁镇。
能够指使自己母亲杀害亲孙子的,只有……皇爷爷朱棣了。
但朱瞻基心里不敢信。
他宁愿把罪责都推到胡善祥的身上,也不会去相信,皇爷爷居然指使自己母亲要杀自己的儿子。
“就因为我不听他的话?”
“就算如此,他也应该杀我,而不是把屠刀对向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