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走了进来。
“陛下,翰林院修撰欧阳信,修撰罗昕豫,修撰苏圆求见。”
朱瞻基微微一愣。
询问道:“杜浅呢?他没来吗?”
王瑾先是沉默。
后连忙应答:“来了,只不过按照陛下的意思,为了防止杜浅殴帝,侍卫便将其拦在了乾清宫外。”
“需要奴婢去将他带进来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朱瞻基明显有些慌张。
接连说了句:“不,不用!千万别让他进乾清宫。”
洪熙一朝的史书,已经注定会有杜浅殴帝四个字了。
他可不想,宣德一朝的史书,也出现这四个字。
皇爷爷都敢光明正大的揍自己父亲两次,揍自己,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朱高炽只是南迁而已。
自己可是违背朱棣的话,宰了朱高煦一家。
要是真的让杜浅入了乾清宫,到时候可就不是揍自己这么简单了。
“那欧阳信他们呢?”
欧阳信,罗昕豫,苏圆。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分别是史家之执念的徐明,大明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还有洪武朝懿文太子朱标。
思虑片刻,朱瞻基颔首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徐明和朱标,他了解倒是很少。
但太祖皇帝朱元璋,他可是了解甚多。
主要是皇爷爷经常提到朱元璋。
很快,欧阳信,罗昕豫,苏圆便来到了书房之中。
“微臣欧阳信(罗昕豫,苏圆)叩见陛下。”三人同声道。
朱元璋心里虽然有些芥蒂,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他是臣子,行跪拜礼,是应该的。
早知道,就应该废了这条礼制。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给自己后辈皇帝下跪行礼了,朱元璋心中呢喃着。
朱瞻基颔首点头:“欧阳信,你们来此的目的,朕也大致能够猜到。”
“既然太宗皇帝,仁宗皇帝,都曾答应你,修建文一朝的史。”
“那朕自然也不会反悔,杨士奇。”
“臣在。”
“等修好太宗实录后,便着手修建文朝的史吧。”
杨士奇躬身点头:“微臣明白。”
朱瞻基没有经历过建文朝,他也不是朱棣,自然对欧阳信修建文朝史料的事情。
也没有太多反感。
毕竟事不关己。
欧阳信却轻微摇了摇头:“回禀陛下,臣等前来,并非催促修建文朝史料的事情。”
修建文朝史料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
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哦?不是此事?还能是什么事情?”
当即,欧阳信便双手呈递一份奏疏。
一旁的罗昕豫和苏圆,也双手将奏疏举过头顶。
紧接着欧阳信的话便落下。
“微臣要弹劾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以及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杨荣,翰林院学士杨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金幼孜。”
“还有英国公张辅,户部尚书夏元吉,吏部尚书蹇义。”
本来还有个黄淮的。
但是黄淮年龄大,前些天略感风寒,正处于休息中,而且黄淮的父亲已经九十岁了。
黄淮明年就应该致仕了,因而并没有参与太宗实录的修订,徐明也就没有加上黄淮。
弹劾整个朝堂吗?有点意思。
欧阳信念的这几个人,基本就可以代表宣德一朝了。
杨荣等人都目光不善地盯着欧阳信。
朱瞻基开口询问:“哦?你们要弹劾他们什么?”
“臣要弹劾杨士奇,杨荣,杨溥,金幼孜四人,欺君罔上!”
“弹劾张辅,夏元吉,蹇义三人,明知四人欺君罔上,却不为所动,实为不查之罪!”
欺君罔上?
朱瞻基眉头一皱。
有这事?
朱瞻基一个眸光,朝着王瑾望去,王瑾便将三人的奏疏,都接了过来。
同时呈递在朱瞻基的面前。
看着这奏疏里面的内容,朱瞻基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欧阳信本以为,朱瞻基的怒火会朝着自己这边发。
却未曾想,朱瞻基直接对着杨士奇等人询问道:“杨士奇,欧阳信在奏疏中言道,说你们私自篡改太宗起居注,在编修太宗实录的时候,刻意避开汉王的事情。”
“可有这回事?”
杨士奇扑通一声。
跪在地上:“启禀陛下,有。”
闻言,朱瞻基顿时大怒。
“朕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据事直书,是谁让你们擅自做主的?”
杨士奇连忙叩头:“是微臣擅自做主,还请陛下责罚!”
杨荣,杨溥,金幼孜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跟着下跪叩头:“臣等妄图揣摩圣意,还望陛下降罪。”
看着这一幕。
欧阳信,罗昕豫,苏圆三人都略显沉默。
演戏给谁看呢?真当我们三是傻子不成?
朱瞻基随即开口道:“朕便罚尔等,克扣一年俸禄,若有下次,可就不止是扣俸禄这般简单了。”
闻言,杨士奇便直接叩头谢恩。
“谢陛下隆恩。”
“嗯,回去之后,把有误的史稿改回来,朕只有一个要求,据事直书。”
“诸位可明白?”
杨士奇颔首点头:“微臣明白。”
而后朱瞻基便将目光落在欧阳信身上。
笑道:“这样的结果,爱卿可满意?”
虽然知道朱瞻基是演戏。
但还真没啥好说的。
反正他是不信,杨士奇,杨荣这些人没有朱瞻基的授意。
会私自将朱高煦的事迹都删除。
“那英国公和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呢?”
朱瞻基笑眯眯道:“都罚,都罚。”
既然朱瞻基给出了解决办法。
他们三自然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纠缠了。
随即,便告退了。
等欧阳信三人走后。
杨士奇等人这才缓缓站起身。
“陛下,这……”
朱瞻基淡然笑道:“诸位爱卿放心,克扣你们的俸禄,朕会原封不动的赏还给你们。”
“只不过,编修太宗实录的时候,躲着点,别让他们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杨士奇略显沉默,但也没有别的法子。
“臣等明白。”
经过,欧阳信三人一闹,朱瞻基也没心思处理奏疏了。
便让杨士奇等人退下了。
反正重要的军务,都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倒是不急于一时。
等众人都离开后。
朱瞻基便开口道:“王瑾,把朕的罐子拿来。”
在等罐子的期间。
朱瞻基翻看着欧阳信三人上奏的奏疏。
不仔细看不知道,仔细看,朱瞻基这才突然发现。
这字迹……好像有些眼熟。
三封奏疏,虽然内容不同。
但字迹却一模一样。
朱瞻基对书法本就颇有造诣,很快便认出来,这字迹是太宗皇帝朱棣的字迹。
朱瞻基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这三封奏疏,其实都是由朱棣写的。
把活都丢给皇爷爷做吗?敢欺负到皇爷爷的头上。
朕可不管,你是不是太祖皇帝。
朱瞻基眼神不善的望着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