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连忙说道:“爹,不可糊涂啊,您若是有个闪失,那天下怎么办?”
朱棣看出来朱高炽心里的担忧。
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放心,朕不傻。”
“去传话吧。”
……
三天后。
朱棣将朱高炽,户部尚书郭资等人召见入书房。
原兼任户部尚书的礼部尚书吕震,因为女婿失仪,被免职打入锦衣卫诏狱。
吏部尚书蹇义,则因为没有匡正,被同样打入锦衣卫诏狱。
因此,人员略显稀疏。
他瞥了一眼,询问道:“人都已经到齐了吧?”
朱高炽颔首点头:“爹,人都到齐了。”
见人都已经到齐。
朱棣便直言道:“朕准备,明年再度亲征阿鲁台。”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群臣,纷纷愣在原地。
朱高炽愣在原地。
在这一刻,朱高炽才明白朱棣恕罪的方式。
他就是想要让自己死在征途。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死的更为壮阔些。
“爹,儿臣不同意!”
“今年刚北伐回来,正是国库空虚的时候,哪来这么多钱打?”
隔着几年发兵一次。
是比较合理的,但就算是隔了几年发兵,其实对国库的消耗是同样严重的。
其实粮食还好,这个无所谓。
更主要的是,需要征调民力。
一次北伐,最少就要征调几十万的民力,运输十几万大军的粮食辎重。
这也意味着,在征调期间,这些民力是无法生产的。
关键是,就算仗打赢了,得到了也就是些许牛羊马驼。
阿鲁台的辎重,牛羊马驼都已经被收割一波。
就算再打,能得到什么?
要是打赢了还好,可要是打输了,损失的可不仅是精锐将士,更是几十万的民力,还有大量的粮食辎重啊。
这笔帐,根本划不来。
朱棣瞥了一眼,开口道:“少数服从多数。”
“要是在场之人,只要有一人反对朕北伐,那朕就不亲征阿鲁台了。”
朱高炽瞥了一眼在场的人。
也就只有,内阁杨荣,金幼孜,黄淮还在诏狱里,胡广在永乐十六年就病故了,杨士奇则不被准许参与此次会议。
除了这些人外,户部尚书郭资,兵部尚书赵羾,礼部尚书金纯,工部尚书李庆。
一共只有七人。
七人此刻,都是默不作声。
望着这一幕,朱棣淡然一笑:“既然没有人反对,那这件事,便定了。”
朱高炽顿感无力。
反对朱棣北伐的,夏元吉等人不都在诏狱里?六部尚书一共十人,一个在外,剩下九个,一个死了,四个被丢进了诏狱,就剩四个了。
谁敢反对?杨荣和金幼孜就不用多说了,皇帝绝对的亲信。
唯一一个,会站在他这边,有资格参加会议,且不在诏狱里的杨士奇,还被不准参与会议。
随即,赵羾等人便去准备北伐之事,朱高炽则并未离开。
他目光瞥了一眼金幼孜,杨荣。
二人察觉到朱高炽的目光,便识趣的去如厕了。
等书房里仅剩下他们二人时
朱高炽语气沉重道:“爹,您这不是北伐,是在寻死!”
朱棣闻言,轻笑一声。
并未发怒,也并未怪罪。
轻笑过后,便语气坦然道:“总的寻个体面的死法不是?况且,死之前,说不定爹还能给你扫清边疆威胁。”
“让你安心登基。”
朱高炽心情沉重,还想要劝说。
却被朱棣阻止。
朱棣皱巴巴的手,缓缓落在朱高炽的肩膀上,语气温和道:“高炽,爹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就让爹任性这一回吧。”
死在征途,便是他的恕罪方式。
“哦对了,朕突然想起来了,徐明和大哥不死,估计没法去和你皇爷爷传话。”
“你去送他们一程。”
说完,朱棣便离开了书房。
朱高炽心情复杂地望着朱棣。
“爹。”
……
郭落、张恒卒。
……
永乐二十一年,七月。
朱棣再次亲征阿鲁台。
因为去年刚北伐,原本三月亲征,时间有点来不及,这才拖到了七月。
九月,朱棣领兵抵达西阳河,还没出兵,就得到消息,阿鲁台已经被瓦剌部击溃。
朱棣得知消息后,有些无奈。
便驻师不进。
十月,鞑靼王子也先土干率部投降,朱棣赐名金忠。
十一月,朱棣班师回朝。
此战无功而返。
虽然无功而返,但阿鲁台被瓦剌部击溃,想来短时间内,也无法卷土重来了。
只不过,让朱棣没想到的是。
……
永乐二十二年,正月。
朱棣日渐消瘦。
望着身旁的杨士奇,询问道:“翰林院,还没出现修建文实录的史官吗?”
杨士奇轻微摇头。
自从上次,送徐明和朱标去传话后,两人就没回来了。
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自己都已经出征回来,还是没有两人的消息。
这也让朱棣心里有些无奈。
他虽然无法在生前,见到自己父亲。
可能见到大哥,也是可以的。
现在倒好,一个也见不着。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兵部急报四个字。
兵部尚书赵羾急匆匆走进书房里:“陛下,大同、开平急报,阿鲁台来犯!”
当得知这消息的朱棣,瞬间皱起眉头。
阿鲁台。
居然还敢来?
随即,朱棣召见群臣议事。
夏元吉,蹇义,吕震,吴中,赵羾等人很快便齐聚在了书房里。
朱棣眸光朝着群臣扫去,开口道:“兵部急奏,阿鲁台进犯大同,开平。”
群臣皆心里诧异。
这阿鲁台怎么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刚瓦剌部教训了一番,居然还敢来?
朱棣也没有去观察群臣的反应,而是直接开口道:“朕准备,再度亲征阿鲁台。”
当得知朱棣还想要亲征的时候。
夏元吉,蹇义等人微微一愣。
朱棣也没有征求群臣的意见。
随即吩咐道:“调山东,山西,陕西,河南,辽东五都司之兵马,三月之内在京师和宣府待命。”
夏元吉,蹇义等人也尝试劝阻朱棣,朱棣的身体明显不如前两年了。
塞外苦寒,加上朱棣身体的情况,是十有八九会死在草原的。
可朱棣心里也清楚这点,因而,正因他没多少年了,所以执意亲征。
……
很快。
朱高炽得知朱棣要亲征的消息后。
带着朱瞻基,马不停蹄的来到书房里。
进入书房,扑通一声,就是跪在朱棣面前。
恳求朱棣收回命令。
朱高炽泪眼婆娑道。
“爹,您的身体受不住塞外苦寒,您真的会死在征途的!就当是儿子求您,求您,不为您自己着想,也为儿子着想!”
说着,朱高炽开始哽咽起来。
“儿子真的不想失去父亲。”
一旁的朱瞻基也附和道:“皇爷爷,您就看在孙儿的面子上,收回成命,孙儿也不想失去皇爷爷。”
望着眼前的父子二人。
朱棣呼吸时长时短,沉吟片刻,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
说着,朱棣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