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二十。
兴和,深夜。
鞑靼部军中大帐。
一名鞑靼士卒走进营帐里,禀报道:“太师,明朝皇帝已经领兵抵达鸡鸣山,其主力正驻扎在鸡鸣山附近。”
阿鲁台闻言,猛地从床上坐起。
“你说什么?!朱棣那个老疯子来了?!”
“是。”
在确定实情后,阿鲁台脸上有些惧色道。
“这个老疯子,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亲征!就不怕死在路上!”
刚开始得知朱棣要亲征的消息时,他还不相信,永乐皇帝已经六十多了。
这个年纪,还能提的动刀吗?
本来占领兴和,其实就是试探一下朱棣,没想到朱棣直接就提刀来了。
这消息,很快便其余鞑靼部的将领得知,都纷纷想要请战,但阿鲁台却开口道:“撤离兴和。”
“什么?撤?太师,打都没打就要撤,这会不会……”
阿鲁台望着眼前话说之人。
冷漠道:“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阿鲁台在鞑靼部的声望很高,虽有质疑,但也只得服从阿鲁台的命令。
连夜逃离了兴和。
……
而朱棣这边。
也得知,阿鲁台逃遁的消息。
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阿鲁台。
朱棣当即开口道:“朱荣。”
“末将在。”
“率五千骑兵,侦察敌情,务必给朕找出阿鲁台的老巢。”
朱荣颔首点头:“末将领命。”
……
七月,朱棣领大军抵达至玉沙泉。
朱荣很快来报。
“陛下,斥候来报,阿鲁台已经朝着阔栾海侧逃遁。”
听着朱荣的汇报。
张辅,柳升等人也在等朱棣的命令。
很显然,阿鲁台根本不敢和他们碰,一味逃遁,看来上次给阿鲁台打出阴影了。
朱棣沉吟片刻。
他心里清楚,要是大军追击,肯定追不上阿鲁台的,只能精简军队了。
朱棣心里片刻便做出了判断。
“朱荣,你领三百精锐,每人带三匹马,带二十日的粮食,深入追击。”
“务必给朕追上阿鲁台。”
闻言,朱荣丝毫没有畏惧。
拱手道:“末将领命。”
十五天后,朱荣便领三百骑兵,追击十数日,却始终没有追到了阿鲁台。
不过,朱荣在阔栾海侧,找到了阿鲁台逃遁丢下的辎重和牛羊。
看着这些辎重。
朱荣深知,只靠他们三百人,是无法将其运输返回的,还有可能被拖累。
思绪再三后,朱荣便直接下令道:“所有粮草辎重,就地焚烧,一粒粮食都不要给阿鲁台留!”
“其余牛羊马驼,一个都不要落下。”
牛羊马驼能够驱赶,返回的速度能快些,自然是要留着。
总不能出来一趟,什么都没得到。
很快,朱荣便和朱棣的主力军会合。
朱荣来到朱棣营帐里,禀报:“陛下,阿鲁台逃遁遗留的辎重已经全部焚毁,其余牛羊马驼皆已带回。”
闻言,朱棣颔首点头。
“很好。”
“阿鲁台呢?”
朱荣轻微摇了摇头:“不见踪影。”
跑了吗?要是再深入,粮食辎重可能会有些跟不上。
战线拉的太长了。
朱棣眸光里略感失望。
北伐一趟,就收缴了些牛羊马驼,这可不够。
于是,朱棣便喊来了张辅,柳升等将领。
朱荣是前锋官,张辅坐镇五军营,柳升则负责统管神机营。
在将三人聚齐后,朱棣便开口说道:“阿鲁台敢有恃无恐的忤逆,袭击卫所,肯定是有兀良哈为羽翼,既然阿鲁台逃了。”
“朕准备,在班师回朝的途中,顺便把兀良哈处理了。”
闻言,朱荣,张辅,柳升三人相视一眼。
便纷纷拱手道:“末将领命。”
兀良哈向来支持阿鲁台,阿鲁台敢袭击兴和卫所,必然是仗着有兀良哈等部的支持。
杀不了阿鲁台,还杀不了兀良哈吗?
很快,朱棣率军在屈裂儿河遇上了兀良哈部,这次,朱棣亲自提刀上阵。
成功击败兀良哈部。
兀良哈部众溃逃,朱棣领兵追击三十里,斩杀部长几十人。
兀良哈其余人只得投降。
击败兀良哈后,朱棣这才班师回朝。
……
等班师回朝后。
朱棣便在静心等待,每天照常处理奏务,期待能在奏疏里。
看到两封,请修建文实录的奏疏。
很快,和朱高炽说的一样。
在他班师回朝后的第四天。
龙案上,便呈上了两份奏疏,皆是请修建文实录的。
且禀奏之人来自翰林院。
朱棣龙案上的两份奏疏,淡然笑道:“终于来了。”
不过,喜悦之后,便是失望。
因为只有两份奏疏,并没有出现第三份。
按照朱高炽的意思,要是出现第三份,就意味着,三人之中,将有一个人是太祖皇帝。
也就是自己父亲。
朱棣心情失落,望着朱元璋的画像:“爹,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您还是不愿意踏足永乐朝一步吗。”
深夜,朱棣穿着黑袄,伸出两只满是褶皱的双手在火炉前烤火。
身旁摆着一副太祖画像。
火光照在朱棣眼角的褶皱上,映衬着朱棣心里的孤寂和落寞。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陛下,太子已经到了屋外。”
朱棣眸光轻微一瞥。
“让他进来吧。”
朱高炽被冻的瑟瑟发抖,走进寝宫里,望着深夜没睡的朱棣,开口道:“爹。”
朱棣眼神倒映着火光,轻声呢喃道。
“人老了,越来越怕冷,睡也睡不着,就想找人说说话。”
面对突然这般的朱棣,朱高炽也没经历过。
略显尴尬的坐在一旁。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姚广孝坐在这里,只是姚广孝离世,朱棣好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朱高炽不知道回什么,气氛就一直尬在这里,在尴尬了十几息后。
朱高炽开口道:“爹,要不要我找瞻基来?”
相较于自己,朱瞻基更有陪朱棣的经验。
朱棣斜目瞥了一眼朱高炽。
明明只有两步之遥,朱棣却感觉,他们父子之间,相隔天堑。
对此,朱棣也没有为难朱高炽,开口说道:“徐明和懿文太子出现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朱高炽闻言,颔首点头。
“知晓。”
朱棣随即缓缓站起身,拿起地上放着的太祖画像,重新挂回墙上。
凝视着画中的朱元璋,声音略显沧桑道:“你皇爷爷他……还是不肯踏足永乐朝一步,我不求他原谅我,我只求他能来永乐朝看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我也满足了。”
朱高炽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朱元璋。
“所以父皇是想……”
“我想让你去翰林院……找徐明或者懿文太子帮我问问你皇爷爷,到底要我怎么做,他才愿意来看一眼。”
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