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湘王府的灯火亮得刺眼,却没有一丝声响,死寂得如同坟墓。
梅殷率领着一队士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王府,他勒住马缰,望着那片灯火。
“湘王殿下,请随末将回京复命。”梅殷翻身下马,走到府门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府门缓缓打开,朱柏身着亲王礼服,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礼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他刚焚香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与周围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梅驸马,”朱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梅殷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本王自就藩荆州以来,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僭越之举。陛下说本王有罪,可有具体的证据?”
梅殷沉默了。
朱柏见他不说话,嗤笑一声,缓缓转身,朝着王府后院走去。
“殿下……”吴妃看到朱柏,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
朱柏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妻女的面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朝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其被押解回京,受那牢狱之辱,不如以死明志,保住咱们朱家亲王的体面。”
吴妃浑身一颤,却没有反驳,只是将幼女搂得更紧。
朱柏从侍卫手中拿过一支火把,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妻女,然后猛地将火把扔向旁边的宫阙。
“轰!”火焰瞬间窜起,很快便蔓延到整个殿宇。
梅殷大惊,急忙喝令士兵破门救火:“快!快把殿下救出来!”
可火势实在太猛,热浪逼人,士兵们刚靠近殿门,便被浓烟呛得后退。火光中,朱柏跨上一匹白马,手中握着一把雕弓,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决绝:“父皇!儿臣无愧于心!今日以死明志,只求保全朱家清白!”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纵身跃入火海。
火焰瞬间吞噬了人和马,只留下一阵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梅殷站在原地,望着熊熊燃烧的殿宇,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湘王之死,将会在京城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消息传回南京时。
梅殷正伏地请罪,闻言身子一僵,随即又叩首道:“臣未能劝阻湘王,致使亲王殒命,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朱允炆面色静然,手握龙椅的扶手。
他没有显露出怒意,只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梅殷,此事不怪你。”
“起来吧。”朱允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他转身望向窗外,殿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复杂。
他知道,朱柏之死终究是个意外——他没想过要逼死这位叔叔,可事已至此,再也无法挽回。
……
翰林院。
“湘王朱柏,被逼得在荆州自焚了,你就不生气?”徐明低声说道,他以为朱元璋会大发雷霆,毕竟那是他的亲儿子,被孙子逼死,换谁都无法容忍。
可朱元璋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徐明,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淡淡道:“若无罪,何以自焚?”
这句话让徐明着实意外。
“那他要是自焚证明清白呢?”
朱元璋转头看他,眼神漠然:“清白何须用自焚来证明?若他当真无罪,大可随梅殷回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辩解。如今一死了之,不是心虚是什么?”
在朱元璋看来,朱柏的自焚非但没有证明清白,反而坐实了罪名——若是指控不实,为何不敢回京对峙?这哪里是自焚明志,分明是自焚谢罪。
朱元璋继续低头修史:“咱见多了这种把戏。有罪便是有罪,纵是死了,也抹不去罪名。”